霍听澜在凤仪宫那幅拈花浅笑的画像前,一站便是半个时辰。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满墙的画像上,仿佛有无数个他在与无数个她对望。许棠雾始终安静地立于殿中,不言不动,像一尊被摆放在此的精致人偶,唯有袖中微微攥紧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终于,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那眼神里的疯狂风暴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审视的平静。他缓步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笔尖在宣纸上游走,起初只是随意的线条,但很快,一个穿着朱色宫装、垂眸静立的女子轮廓渐渐清晰。他的笔触精准而克制,将她的形貌描绘得栩栩如生,却唯独那双眼睛,一片空白。
他画的是此刻的她,一个没有灵魂、被他强行套上"许棠霁"外壳的躯壳。
许棠雾心头一紧。他不再试图从她身上寻找过去的影子,而是开始"记录"当下这个由他创造的"作品"。这是一种更可怕的控制,一种精神上的圈禁。
他放下笔,拿起那张纸对着光仔细端详,又对比了一下静立在不远处的真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缺了点什么。"他低语,像是自言自语。
重新提笔,在那双空白的眼眶里点下墨迹。没有画记忆中那灵动狡黠的神采,也没有画方才故作委屈时的水光,而是画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带着隐忍与疏离的静水。
画毕,他盯着那双被他赋予神采的眼睛看了许久,眸色深沉。
(终究是画皮难画骨......)
他忽然烦躁地将画纸揉成一团,掷于地上。
"研墨。"他命令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硬。
许棠雾依言上前,挽起袖子,露出纤细手腕上那圈尚未消退的红痕。她垂眸,专注地研磨墨锭,动作标准而机械,刻意避开了"许棠霁"研墨时那带着点不耐烦的小习惯。
霍听澜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在他眼前晃动。他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处伤痕。
许棠雾研墨的动作一顿,身体瞬间僵硬。
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伤痕,眼神复杂。半晌,他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情绪:"疼么?"
许棠雾沉默一瞬,低声回道:"谢陛下关心,不疼。"
"撒谎。"他淡淡道,目光转向她低垂的眼睫,"她从前也爱撒谎。每次弄伤了手,都嘴硬说不疼。"
许棠雾心中微震,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平和的语气提及"她"的过往。她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研墨,仿佛没有听见。
霍听澜也不再言语,重新铺开宣纸。这一次,他画得很快,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女子趴在窗边逗弄雀鸟的侧影,神态慵懒惬意,是许棠霁绝不会有的天真烂漫。
他将画递到她面前:"喜欢雀鸟吗?"
许棠雾看着画中那陌生的情态,摇了摇头:"民女不喜这些小物,觉得聒噪。"
又是一处不同。霍听澜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生气,反而将画放到一边,又画了一幅——女子在月下舞剑,身姿飒爽。
"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