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英明,"袁天罡赞叹道,"此地龙脉旺盛,最宜建造通天之殿。"
霍听澜却摇头:"朕不要通天,只要通她所在之地。"
(通天?朕连心爱之人都留不住,要这通天之能有什幺用?)
他走到预定建造主殿的位置,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许棠霁平日最常佩戴的饰物。他将玉佩埋入土中,轻声道:"就以这里为心,建一座能感知你所在的宫殿。"
(这枚玉佩还留着你的温度,你的气息。朕把它埋在这里,就当是...把你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朕身边。)
九月初八,动工前夜。霍听澜在昭阳殿设宴,款待所有参与工程的官员和工匠。酒过三巡,他举起酒杯:
"明日工程开始,望诸位尽心竭力。待宫殿建成之日,朕必当重赏。"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些年迈的工匠身上:"这座宫殿,承载着朕毕生所愿。还望诸位,莫负朕心。"
(毕生所愿...多么可悲。一国之君的毕生所愿,竟是建造一座可能毫无用处的宫殿。可除了这样,朕还能做什么?)
这番话让在场的工匠无不动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石匠跪地泣道:"陛下放心,老朽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定要为陛下建成此殿!"
宴席散后,霍听澜独自登上宫墙。秋夜的凉风拂面,他望着远处已经平整好的工地,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那座尚未建成的宫殿,已经在冥冥中与另一个世界产生了联系。
(今夜的风很温柔,像你从前为朕抚琴时的手指。若是...若是这风能带去朕的思念,该有多好。)
九月初九,寅时三刻。
工地四周已经点燃了数百支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五万民夫整齐列队,工匠们各就各位。祭坛前,三牲五谷陈列有序,香烛缭绕。
霍听澜身着祭服,手持玉圭,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缓走向祭坛。他的步伐沉稳,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一刻,朕竟有些紧张。像是...像是大婚那日,等着掀开你盖头时的心情。可笑,真是可笑。)
袁天罡高声诵读祭文:"维大晟永昌三年九月初九,天子霍听澜谨以明禋,告于皇天后土......今特建觅踪殿,以通异域,以达彼岸......"
祭文毕,霍听澜亲手点燃三炷高香,对着祭坛三拜九叩。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他朗声道,"朕今日建此殿,不为江山,不为社稷,只为寻回朕心之所系。若真有神明,望助朕达成所愿!"
(若你们真能听见,就把她还给朕。什么代价...朕都愿意付。)
话音方落,忽然一阵秋风吹过,祭坛上的火焰猛地蹿高,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围观的官员百姓无不骇然,唯有霍听澜面露喜色。
"吉兆!此乃吉兆!"他转身对工部尚书道,"即刻动工!"
(这是你在回应朕吗?还是...只是朕的一厢情愿?)
陈景云得令,立即挥动令旗。霎时间,号角齐鸣,鼓声震天。五万民夫同时开工,挖掘地基的声响如同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霍听澜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工匠们按照图纸,用特制的工具在地上画出奇异的符号;石匠们敲打石料,每一块石头都要严格符合尺寸;木匠们锯割木材,梁柱的纹理必须与图纸完全一致。
(看啊,棠霁。这就是朕为你建造的宫殿。若你看见,可会喜欢?)
日头渐高,工地上的劳作越发紧张。霍听澜并未回宫,而是在临时搭建的帷帐中批阅奏章。每隔一个时辰,他就要亲自巡视进度。
午时,他注意到一群工匠正在为一块巨大的基石发愁。那石头上需要雕刻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让开。"霍听澜挽起衣袖,取过刻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亲自在石头上雕刻起来。他的手法娴熟得令人吃惊,仿佛这个图案早已刻在他心中千百遍。
(这个图案,朕在梦中描摹了无数遍。每一笔,都带着对你的思念;每一划,都藏着再见你的渴望。)
当最后一刀落下,图案完美呈现。那是一个由无数几何图形组成的符号,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芒。
日落时分,地基已经初具规模。那些按照现代建筑符号排列的基柱,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一个巨大的异域图腾印在大地上。
霍听澜站在地基中央,感受着脚下土地的震动。他闭上眼,期待着能感受到另一个世界的回音,却只听到工匠们的劳作声和风声。
(为什么...为什么朕感受不到你?是这宫殿还不够像你的世界,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被朕找到?)
一年后,当觅踪殿终于建成,这座融合了现代建筑理念的宫殿在大晟的土地上显得格外突兀。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复刻了许棠霁手札中的设计,每一处构造都严格按照另一个时空的建筑规范。
霍听澜站在殿中,抚摸着那些冰冷的石柱,等待着奇迹的发生。然而,除了穿堂而过的风声,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座倾尽心力建造的宫殿,终究只是一座精美绝伦的建筑,未能如他所愿,连通两个世界。
(原来...终究是徒劳。就像试图用手盛住月光,越是用力,越是什么都抓不住。)
他独自在殿中坐到深夜,直到月光透过异形的窗棂,在地上投下陌生的光影。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即使建造出与她故乡一模一样的宫殿,也终究触碰不到那个遥远的世界。
(棠霁,朕该放弃了么?可是...若连这份执念都放下,朕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