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变成了齐思衍隔空一个座位后便是梦星。
邢讳深不恼火才怪了。
邢祎没有得到邢讳深的点头,只能有些无奈地向邢逐使了个眼色,然而对方仍然坚持己见不肯换座。
烛台上的蜡烛都快要燃烧殆尽了,双方仍然僵持不下。
梦星瞥了他们一眼,只感觉如芒在背。
这怎么好像显得都是他的错了。
他在长桌底下拽了拽邢逐,附耳轻声说了句:“你还是过来吧,我有点害怕。”
邢逐扫向齐思衍方向的狭长眼尾带着冷意,但梦星冰凉的指尖佐证着他的话,他是真的害怕。
邢逐浅浅叹息一声,起身换了座,主动遮挡住众人投向梦星的视线。
“好了爸,不气了。”邢祎抬手让佣人开始上菜。
但邢讳深颇有点不依不饶的架势:“你好好看看你怎么宠出来的儿子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才结婚多少年,就被外人带坏了,连最基本的尊客之道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邢逐冷笑一声:“外人?爷爷,这桌上唯一的外人只有一位吧?”
他的视线不轻不重地扫过一旁仍然装作无辜的“唯一外人”齐思衍,明示意味充足。
邢讳深一听登时气得老脸涨得通红,连平素的儒雅都忘记装上,抖着指尖就厉声指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忤逆我这个爷爷是吗?!”
邢逐还打算呛上两句,就被身旁的人赶紧拽住了衣袖。
梦星低垂着眼眸没有说话,但邢逐已经感受到了他卑微退让的难堪。
再这样继续争执下去,最不利的只有梦星一个人。
邢逐顿时噤了声,回握住omega冷得像冰的五指,垂首轻声道:“抱歉。”
邢讳深误以为邢逐终于肯低下头,哼出一声后面上神情终于有所缓解。
而坐在旁侧的齐思衍则是将桌下情形看了个清楚,心下对邢讳深自以为是的所作所为暗暗翻了个白眼——他庆幸自己还作了另一手准备。
佣人得到指令后有序上着菜,精致的摆盘让本就美味的佳肴看上去更加诱人,上桌前保持的温热程度刚好适口,不需要再花费时间等待。
只是让其余人惊奇的是,这次的晚餐竟然有还没剥壳的白灼鲜虾。
邢祎眉色一凛,下意识就以为是厨房的失误,正要叫来佣人的时候转眼瞥到了邢讳深精打细算的神情和一旁准备用来拭手的湿毛巾,顿时便哑然沉默了。
这样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梦星似乎能懂邢讳深这样做的目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邢逐已经熟练地拿起鲜虾开始剥壳。
邢讳深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小逐,齐先生是我们这次晚餐邀请来的贵客,鲜虾就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你……”
邢讳深话还没说完,褶皱的笑容就彻底僵在了脸上,表情一寸一寸碎裂。
邢祎也有些惊奇地和沈濂清对视。
因为那只剥好的鲜虾,并没有如邢讳深所愿出现在齐思衍碗里,而是目标明确且毫不犹豫地被安置在了梦星面前。
红白相间的虾肉紧实细腻,看上去就是品质上乘,带有鲜甜口味的品种。
只是此刻白灼的工艺险些要在众人的目光中变成碳烤。
焦点中心人物邢逐连眼梢都不曾抬一下,只侧向梦星轻声问了一句:“你想吃几只?”
梦星抬眸怯怯扫了眼邢家的人,而后视线定定落在邢逐身上,抿紧双唇没有说话。
看样子,邢逐今天就没打算给在座的任何一个长辈情面,在听话、出色的继承人身份下埋伏了多年的冲动本性,在今天算是一览无余地展现出来了。
他忽地想起曾经秦徐利给邢逐的评价就是一个“毛头弟弟”,倒好像不能说是全错。
邢逐侧了侧视线,唇角下意识跟随勾起:“笑什么?”
“没什么……够了,谢谢。”
邢逐接过佣人递上准备好的热毛巾,优雅地擦拭着双手。
但毛巾在展开的一瞬间,他猛地站起身来,哐当一声撞倒了身前的酒杯。
酒杯滚落坠地,乒铃乓啷地四分五裂。
夹杂其中的,还有齐思衍一声痛苦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