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婧侧头去看，随后就捞到了两块连在一起的巧克力，一个抹茶味，一个草莓味。

因为她刚刚握裴书的手握的太用力了，经过挤压，巧克力微微有些变形。

“等会应该是可以下楼玩的。我昨天刷到了这个巧克力的广告，广告说下雪天配这个很合适。”裴书淡淡的，整个人和他的手一样，温温然然，既不给人冰冷疏离感，也不让人觉得激进火热，好像一切行为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恰到好处。

钟婧第一次从另一个角度体会到了温感。

裴书的猜测没错。

姜志武要宣布的大事确实是同学们可以下楼玩雪，但在此之前，他十分鸡贼的把上周的周测卷发下来了。

“别急着玩！先给我看看自己的成绩，这样玩的时候心里就该明白，一会玩完上楼该干什么！”

姜志武的语气严肃，脸上却是带着笑的。因为虽然还是有个别同学的成绩并不理想，但八班的整体平均分可是比上一次考试提升了不少。几个偏科的同学也有明显进步。

比如后门口那两位。

“118？裴同学进步很快啊。”钟婧看着裴书的语文卷子夸赞道。

“68分的钟老师也很厉害。”裴书同样拿过她的试卷，只不过是数学卷。

只有真正的艺术生才能够体会到，从十几分提升到接近七十分，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而实话实说，钟婧这次运气也占了很大的成分。不过她不想告诉裴书，她就是想听裴书夸她。

“你以后想去哪里上大学。”裴书忽然问。

钟婧愣了一下。姜志武在高三学期刚进来的时候就问过他们的目标，武哥说目标清晰了，赶路才会更有动力。但钟婧一直都不把这话当回事儿，对她来说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她好像总是比同龄人少一些期待，少一些对未来的规划。因此她的学习生活并没有多差劲，但武哥总是说她浑浑噩噩的。

“留在B省吧。”钟婧思考了一下，如是说。

如果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那她希望离家近一些。更何况即使是在B省，钟婧还有很多没去过，不认识的地方呢。

“我也希望不要出省。你知道榆城旁边的宁城吗？我想以后去那里发展。”裴书的目光炯炯的，钟婧能清晰的从里面看到少年人的风发意气。

“我知道，听说那是个比较发达的城市？说不上一线吧，反正比榆城高级。”她回忆了一下。

“嗯，是比我们这儿发达一点，不过跟A省的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我想去宁城发展主要是因为那儿的建筑设计，我比较喜欢那种。”裴书笑着解释道，随后在姜志武的有序组织下从后门绕出去排队了。

宁城的建筑设计？

钟婧还呆在座位上思考。

宁城的建筑都是带着点雅致风格的，像那种古典园林，在B省是非常出圈的，另外，那边有整个B省最好的宁城理工大学，属于本科类院校。

裴书居然会喜欢那种……她还以为裴书的审美是简约现代风呢。

不过说到底，裴书好歹是拿过艺术创作奖的人，有点独特的艺术细胞也并不奇怪。

“婧宝！出去堆雪人了，发什么呆呢。”许晗过来挽住钟婧的手臂，带着她往楼梯口走。

“晗晗，我跟你说个事……”钟婧心里虚虚的，在说话前还特意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在确保不会有除了她们的第三个人知道以后，才低声说：“我想去宁城上大学。”

“哈？你这目标怎么忽然清晰起来了？考试取得进步，因而更有前进动力？”许晗稀奇的扯了扯闺蜜的袖子，故意放慢脚步。俩个人一会会就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悄悄话不断。

“不……其实是因为裴书说以后想去宁城发展……他学的理科，我估计他是想考宁城理工大学。”钟婧话才说到一半，许晗已经露出了一脸了然的笑容，钟婧被笑的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目视脚下。

“哇哦，你们俩个不对劲哦！”许晗调侃一笑，但作为一个合格的中国闺蜜，她下一秒就自动进入了军师模式：“宁城理工好啊，你别看它带理工俩字，以你的艺术成绩……嗯，你再努努力，数学考个及格，九十几分，上它基本也没什么问题。”

“我刚刚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说想去宁城发展，没说想去宁城上大学啊……不过他有提到希望不要出省，只要两个人都留在省内，就不会太远，然后呢我可以去宁城踩踩点，把好玩的地方告诉他……”钟婧的心思敏感而细腻，她擅长把别人的三言两语放在脑海中进行深度剥析，前提是那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

许晗听着听着都乐了，她随手从一楼的栏杆上拿了一把雪，在手里捏成爱心的形状递到钟婧面前，坏笑：“停停停，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你自己听听，这不都是人小情侣的未来规划么？你俩……什么关系啊？”

钟婧抿了抿嘴唇，不说话了。

“咦~害羞了？哈哈哈哈你看上周末我给你转发的视频了吗？那个小狗和主人的play……哎我觉得代入一下裴书和你，很棒哟……你什么时候拿下他，可以实践一下。”许晗调侃，一脸的笑容。

“哎呀，你不要说了，被他听到了说不定他要打死我……”

抬头，裴书的身影因过于高挑而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或许今年的第一场雪也偏爱同样纯洁的少年，他的头顶留存的白也要多一些。

“能感觉到的吧，喜欢。”许晗顺着钟婧的视线往高个子男生那儿瞥了两眼，“能让我们婧宝说出这样的话，我不用多猜也能知道，裴书肯定有了点什么表示吧。”

“哪有啊……没有，他从一开始就是那样对我好的。”钟婧有点儿理不清，“不能感觉到……我感觉不出来，我只能确定他不讨厌我。”

“你傻啊？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肯定是可以感觉出来的，青春期少女的直觉可不是一般的准……你这就是不自信的表现，怕自己自作多情，我说的没错吧？你看，马上就是圣诞节了，你可以送他个礼物试探一下……还有啊，如果你想了解他更多的话，我可以帮你从杜宾那儿打探消息，目前知道的，裴书他喜欢看动漫，还是那种纯爱番……”许晗念念有词，明明自己也没有过感情史，却因为看的青春偶像剧多了，显得十分老成。

“你真是一针见血。”钟婧服气了。

俩人刚准备进一步探讨，远处就飞来一个雪球。

雪球精准无比的砸在了许晗的小腿上，紧接着簌簌掉落，与地上的雪融为一片。

杜宾整个人趴在魏晨背上，手里还拿着作案工具——雪球。俩人以一个猪八戒背媳妇的姿势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惹人发笑。

“你们三个，是准备孤立我们所有人吗？”魏晨开口，语气是说不出的欠揍与兴奋。

“三个？”俩闺蜜愕然，回头一看，楚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距离她们只有五六步的样子。

钟婧心中一惊，联想起周末打游戏时的情景，表情有些无措。

“嗨，你们好。”楚诺见俩人都看着自己，友好的打了个招呼，顺便从口袋里掏出迷你单词本挥了挥：“外面太冷了，我就在走廊上背单词了，你们怎么不去玩？”

“你好努力啊，我们马上去了。”’许晗回了个招呼，就拉着钟婧往雪地里走。

“嗯对，我们先走了。”钟婧看了眼楚诺手里的单词本，心中一阵酸涩。

怪不得人成绩这么好，原来这么努力……放以前自己说不定要在心里蛐蛐几句strong，但现在……自己可是要考宁城理工大学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轻视学霸的话！又怎么能在数学课天天睡觉！真是太过分了，要改！

楚诺微微颔首，目光从许晗的背影移到了钟婧的背影上。

其实她刚刚下楼不久，加上脑海里记忆着单词，因此并没有注意许晗和钟婧在说什么。但她很会察言观色。钟婧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往裴书那瞟了一眼，并且神色没有往常自然。

楚诺猜测，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有可能互相表露了心意，也有可能是钟婧从那边的游戏里品出了些什么。

“我的胜算也很大，不是么。”

裴书在高考前不会谈恋爱。这点是他在高二参加聚会的时候亲自说的，杜宾当时还调侃他是和尚来的。

楚诺当时就问了一句为什么，裴书说因为高考前不宜分心，而且家里人也不会同意早恋。

“不儿，裴狗你这也太传统了！不过有一说一，阿姨生出你这么个听话儿子是真省心。”杜宾笑着勾裴书的脖子。

楚诺从高一就开始崇拜裴书，正常人听见裴书这话都会觉得可惜，可惜自己没有机会了，毕竟这尊大学霸不谈。

但楚诺不一样，她觉得机会来了。

不谈，意味着她没有其他名义上的竞争对手，也就是说，即使裴书不喜欢她，也不会轻易和其他人确定关系。

那她就有继续刷存在感的机会，拿下他的机会。

“裴书，你只是有一点点喜欢她，对吧。”楚诺喃喃自语。

钟婧和许晗找到小组织的时候，杜宾和魏晨已经在雪地里滚作一团了，而许晗为了报仇也选择加入这场激战。

“太激烈了，我选择观战，你要一起吗？”裴书在一旁蹲着，淡定的搓着超大的雪球，并邀请自己的后桌一起。

他的手因为常年打羽毛球而青筋遍布。此刻因为受了冷，那双手变得微微发红，连带着血管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清晰。

“这么大？你这搓的是雪核弹吧，要砸死谁。”钟婧看着那个结结实实的大雪块，心惊肉跳。

“……”

裴书沉默了一下，抬头看她：“我在堆雪人。”

钟婧：“……哈哈，我和你一起吧。”

太尴尬了！把人家休闲玩家当成战斗玩家了！

两个人一边哈着气，一边凑在一块搞艺术，裴书搓雪人下半身的雪球，钟婧搓雪人上半身的雪球。等两个球堆到一块，雪人的形也跟着出来了。

“还有小耳朵。”裴书看着钟婧捏出来的两个尖角，轻笑一声。

真是可爱。

“我要考宁城理工大学。”

钟婧看着裴书清晰的下颚线和袒露的修长颈脖，下意识冒出这么一句。她想试探，试探裴书的反应。

“什么……”

裴书的声音被淹没在骤然响起的广播音乐中，连带着钟婧的那句一起。

“牛逼！校长也是周杰伦的粉丝。”杜宾被许晗和魏晨追着砸，一边还要表演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吼。

“这应该是同学去广播室放的吧……”许晗累的直喘气，扶着膝盖弯在那回。

没错，广播里播放的正是周杰伦的歌曲《不该》。

“雪地里相爱，他们说零下已结晶的誓言不会坏，但爱的状态，却不会永远都冰封而透明的存在。”

“轻轻飘，落下来，许下的梦融化的太快，或许我们都不该醒来。”

周围不断有人跟着哼唱，声音从一开始轻轻的，到逐渐变大，变整齐。

而钟婧却没有张口，她就那么定定的看着裴书。

“你刚刚，说什么？”裴书问。

雪地里，两个人的视线在冷空气中碰撞、撕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竟有一种仿佛要擦出火花的错觉。一瞬间，一个人说的什么，另一个人有没有听清，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已经是最赤裸的试探了。

“过期了，我忘了。”钟婧笑。

这是在报复裴书那句送她的礼物过期了。

“那我过几天给你一个过期的东西，你拿这句话跟我换。”裴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