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来的猝不及防。
进校后的那个晚上，在所有学生陷入睡眠的时候，白色精灵悄悄入侵了整个榆城，又在屋檐上抱团成薄薄的一层。
一夜之间，榆城六中上架了个冬日限定新皮肤。
“下雪了！快来看啊！”
不知谁最先在走廊上喊了一嗓子，余下迷迷糊糊的学生，无论男女，全都一掀被子，一股脑爬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克服了寒冷。
钟婧就在这样一片欢呼声中醒来。
她只宕机了一小会，就扭头去看宿舍门口的方向。
可惜舍友太体贴了，出门看雪顺手带上了宿舍门，而窗户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看不清外面。
“唉……”
钟婧摇着头快速套衣服，顾不上洗漱就跟着往外窜。
“婧宝！”许晗还穿着拖鞋，和刚开门的钟婧撞了个满怀。她因为第一批跑出去玩雪，一双纤细的手被冻的通红，甚至开始微微发热了。
“晗晗，别着凉了。”钟婧的眼睛弯着，握住许晗的手，好奇的往外张望。
“我们快点去刷牙！门口的雪都给她们玩完了！我们赶紧去教室，路上的还没人动过呢！”许晗急匆匆说。
原本两个磨磨蹭蹭卡点进班的人，硬是以最快的速度飞奔下楼，从柜子里随手扯下来的围巾还半扬在空中，配着轻飘飘的雪，有种韩式氛围感。
“嚯，两只小猫来这么早。”
熟悉的嗓音在头顶上响起，钟婧刚到教学楼楼下，就被一块雪团砸中了脑袋。
她仰头，见杜宾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姿势：“对不起对不起，投歪了，我有罪，我想砸你旁边那个的！”
而他一旁，裴书一把抓起栏杆上的雪块，二话不说往杜宾卫衣帽子里一塞，又反手把帽子扣在了杜宾的头上。
“给你报仇了。”裴书对钟婧说。
钟婧笑了笑，大声说了句“谢谢”，而她身边，许晗撇着嘴替她拍掉散落在衣服四周的雪花，抬头嚷嚷：“杜宾你有病啊！砸我家婧宝！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小猫咪，这么凶啊。”杜宾一边跟裴书互掐，一边还能腾出空来调侃许晗。
“什么小猫咪！你油不油腻啊？”许晗拉着钟婧的手往楼上走，一边翻了个大白眼，带笑吐槽。
“哎哎哎，这可不能怪我啊！小猫咪是裴狗说的！”杜宾将整个后背靠在栏杆上，指着双手抱胸的裴书道：“他叫我一块视奸你俩玩雪的，他还说小猫才一到下雪天就这么高兴，所以说他才油腻！”
“滚，我语气没你这么轻浮。”裴书拍开杜宾的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盒牛奶径直走向钟婧，一把苟住她的帽子，把人往教室的方向带，一边把牛奶贴在了她的脸上。
“营养加餐。”他说。
牛奶是热乎的，连带着钟婧被寒风吹的发麻的脸也跟着有了温度。
四舍五入，这是裴书的体温。
“谢谢。”钟婧有些不好意思。
“咱俩都这么熟了，还谢来谢去，真叫人心寒。”裴书这样说着，打开了教室里的灯。
此刻是早晨五点十分，外面的天色还未亮透，加上飘雪滤镜，有种蓝调的美。
“空腹喝牛奶，会不会窜稀？”钟婧扯下吸管，忽然抬头认真的问。
裴书：“……”
“首先，你挺能破坏气氛的。”
“其次，肠胃好的人不会。”
“最后，你还是先别喝了，等杜宾叫人偷渡的饭团到手，你配着饭团喝吧。”
裴书说完啧了一声，拉开自己的座位坐了下去。
“啪嗒——”
钟婧把吸管怼进了牛奶盒上方的孔中，毫不犹豫的吸了两大口。
“看来你对自己的肠胃很自信。”裴书闻声扭头，挑了下眉。
“我是觉得，你都捂热了给我了，等会再喝，它就凉了……凉了，多对不起你的好意啊，裴同学。”
大概是目前的氛围太过于美好，加上裴书看她的眼睛过于认真，以至于钟婧一个不小心，给自己的内心独白说出来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
完蛋了，裴书会不会觉得她特别矫情？想的特别多？可是裴书大早上捂个热牛奶给她本身也很奇怪啊！对，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怎么一天比一天奇怪了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钟婧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裴书倒是轻松，看起来并未多加在意这话。他的动作只是微顿了一下，紧接着便翻开了早读笔记，顺便回道：“我的羽绒服质量还挺好的，口袋一直都是那个温度，只会高，不会低。”
“所以，牛奶凉了也没事。”
钟婧愣了一下，心道她前桌这是自愿当微波炉了？
然而还未等她思考出什么，裴书带着笑意的嗓音再次让她神经一颤——
“在所有假想敌中，人们最该战胜的，一直是自己。”
他在读她送的笔记本。
钟婧捂住了脸。
……
“人都到齐了？那我来宣布一件大事。”
姜志武拎着两个从食堂带来的包子，一边捂手一边小眯眯看着大家。
窗外的雪越下越下，没有停止的趋势，托裴书的福，整个年级都在期待出去自由活动。
“老师，是不是让我们玩雪的事啊！”魏晨吼了一嗓子，已经窜到最后排跟杜宾勾肩搭背了。
钟婧往那看了一眼，寻思男生跟男生之间可真是纯粹，明明人杜宾刚来八班的时候，魏晨对他意见还挺大，这才几个月，已经熟悉的跟亲哥们一样了。
“在想什么？笑一脸傻。”裴书刚刚用后背顶了钟婧的桌子几下，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传东西暗号，然而今天他的小后桌却没有一点反应。
于是他打算回头看看，钟婧是不是又睡着了。
谁知看到的竟是她对着别人傻笑的样子。
“没事儿，觉得他们打打闹闹的，很好玩。”钟婧回过神，托着下巴和裴书对视：“怎么了？要传纸条吗？现在班里很乱的，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钟婧微微一笑，轻轻曲了曲冻僵的手指——传纸条，她现在也握不住笔呀！
裴书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而是又撞了她的桌子两下，随后示意她往右下角扭头：“不是纸条。”
钟婧眨了眨眼，好奇的低头——
她原本的课桌是紧紧挨着墙壁的，因为这样许多文具就可以安心的放在右手边，十分有安全感。但是后来，为了跟裴书传东西更方便点儿，她把桌子往左边移动了七八厘米，这样书桌侧壁和墙壁之间，就多出了一条可供手臂出入的秘密通道。
而此刻，钟婧和往常一样，将自己的右手臂往桌缝那塞。
“靠，进不去。”
她嘟囔一声，使了点劲，羽绒服便跟压缩的棉花一样，猛的合成一条柱状，从狭小的缝隙挤了进去。
谁知这一进，就进的太多了。
以至于钟婧张开五指一捞，一把握住了裴书的手……
气氛凝固了。
钟婧的食指下意识抽搐了一下，想撒手，却发现他俩的手被卡住了……
“……”
裴书的手不算热，但也不是像钟婧那样因为体寒而冰冷无比，他的手是温的，就是大人常说的，多喝温水的那个温。
钟婧不喜欢喝温水。
她觉得，喝水要么冰冰凉凉来个痛快，要么热气腾腾烫嘴也罢，温水太平淡了，少了些味道，虽说水本来也没什么味道。
可她现在觉得裴书这个温度刚刚好。
“额额额，那个，卡……卡卡住了！”她实在不好意思一直抓着人家，忍不住用左手戳了下裴书的后背。
“嗯。”
裴书没转头，而是就着这个右手朝后的姿势低低应了一声。
钟婧：“……”
嗯是什么意思？
话说这哥们就任由自己抓着到现在一动不动？
尴尬迅速蔓延。
混乱间，裴书终于扭头了。
只见他一把按住钟婧的桌子，就这么单手，连带着一桌上下两层的书，全都往外推了一把。
“移不动桌子不早说。”裴书看着豁然开朗的空间说。
钟婧一阵尴尬，她怎么就没想到挪桌子，还一把手直动来动去……脑子坏掉了吧！
“东西还没拿。”
裴书的右手依然举在那个位置。
“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