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往来依旧，只是明眼人都知，顾家如今的光景，与秦家相较，已是相形见绌。这世交的情分里，终究藏着几分望尘莫及的差距。

秦安临开着公司养女大学生，拒绝顾繁姐姐的联姻，简直是奇耻大辱，顾家敢怒不敢言。

秦老爷子护犊子的臭脾气、连秦家女儿被杀害的事，秦陌舟活得像个怪物，这一切的一切。顾繁都门儿清。

有时秦家人关起门来嘀咕，顾繁路过听见两句，就能顺着前因后果猜个八九不离十——毕竟两家的日子，早像掺了水的酒，你中有我，混得熟稔。

秦陌舟：【你和叶锦沅之间，没有任何误会。少与她接触。】

顾繁：【秦陌舟，没想到你眼光真好，叶锦沅为了你，她一巴掌把我打爽了！别的事可以要求，这事我拒绝，我打算追求她。若你不服，来比一比，十点城郊等。】

夜里十点，城郊盘山公路的夜风，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声撕裂寂静。

黑色帕加尼与银灰色保时捷911首尾相衔，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停在赛道起点，在地面拖出两道转瞬即逝的白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在墨色山景里交错切割。

秦陌舟握着帕加尼的方向盘，副驾驶位一张拍立得照片，被他捏得边角发皱。

会所包厢的昏暗光线下，叶锦沅闭着眼靠在一个男人怀里，侧脸泛红，像是醉得不轻。

照片是学校论坛匿名帖里的，配文胆大：“——惊！美术系纯情小丫头为情所困，与富二代顾少深夜同框，姿态亲昵，疑是秦大男神被甩？”

秦陌舟喉结轻滚，烟蒂被他按在车载烟灰缸里。

这个男人是他，有人却打着顾繁的名义，张冠李戴。

佟思妍起的头，叶锦沅随她进入，由他预定的顶层包厢，大概是过于伤心难过，醉得站不稳时，竟伸手勾住了他的衣领，柔柔绵绵地问：“学长，你怎么在这？我被欺负，你帮我出气……”

他当时僵了半秒。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时，第一反应不是推开，而是下意识抬手，用宽大的掌心挡住了她的脸。他太清楚怪物私下的样子。

不是课堂上那个永远坐在倒数第一排，那个矜贵克制、惜字如金的高冷男神，性子是习惯在暗处独处、笑中藏锋，像老瓦檐下的地衣，使劲吸附，缠上了不肯松。

对叶锦沅近乎偏执的在意。

他怕，怕叶锦沅看清他的脸，看清他眼里那些藏不住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会像怕黑一样，往后缩着躲开他，眼里闪过一丝怯意。

他没算到，会有人在预定的包厢里偷拍，更没算到顾繁会拿着这张照片做文章，把“亲密”的名份按在他的头上。

“秦少？不敢来？”顾繁的第二条语音发来，仍是不怕死的寻衅，“也是，所有人以为包厢里抱叶锦沅的人是我，你就算来，也只能看着。”

秦陌舟冷笑一声，踩下油门。帕加尼如爆发出更响的轰鸣，车身微微震颤，瞬间拉近了与前方保时捷的距离。

他知道顾繁打的什么主意。趁叶锦沅记不清细节，正好趁虚而入，顺理成章地靠近她。而他，偏偏不能戳破。

“三、二、一！”

顾繁倒数三声，保时捷的轮胎在地面碾出一道白烟，率先冲了出去。两辆车在弯道处擦着护栏过弯，车身倾斜的角度几乎持平。

“秦陌舟，你说叶锦沅要是知道，她那晚与人亲密其实是你，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你这个‘高冷男神’，其实偷偷盯着她很久？” 顾繁猖狂地笑，透过对讲机传来。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小时候为了喜欢的小动物，做成标本，谁有你丧心病狂……秦陌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心喜欢你……无一例外，都会被你吓跑……”

秦陌舟的眼神冷了几分。方向盘在他手里稳如磐石，帕加尼的车头精准地卡在保时捷的车尾旁，几乎要贴上对方的后视镜，他特别想撞车的保险杆，与他玉石俱焚。

“顾繁，”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低而沉，似月光下的冰棱，“你最好搞清楚，什么是你的，什么是你碰不得的。”

“碰不得？”顾繁嗤之以鼻，“白天她可是主动勾的我。哦对了，还给了我一巴掌，下手不轻，她还问我，是否在澜庭帮她拉了礼裙，对她宠爱有加，我没否认。”

“你猜她怎么说？她说‘谢谢我全家，没把我杀了算好的。顾繁，我会记你一辈子。’——你看，她多恨我，一辈子呐！女人都一样，因恨生爱，这个人只会是我。”

“而你秦陌舟，没戏！”

秦陌舟的指尖猛地收紧，方向盘微微偏了一下。帕加尼的轮胎在赛道上滑出一道弧线，险些撞上护栏。

他迅速回正方向，眼底的杀气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