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沅醒后问起那一夜的事，只记得那人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是他口袋里薄荷糖的味道，他习惯在紧张的时候嚼上一颗，昨晚见她醉得厉害，手心出汗，就拆了一颗，大概是蹭到了袖口。

顾繁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这么笃定。他甚至能想象出顾繁在叶锦沅面前的样子，虚假笑容的男人，最会用这种无害的表象，哄得人放下戒心。

“秦陌舟，你是不是怕了？”顾繁讥笑一声，“怕她知道你的真面目，怕她发现你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个‘高冷学神’，其实心里装着些见不得光的念头？也是，你这种人，最适合躲在角落里看着，连承认的胆量都没有。”

秦陌舟没接话，只是再次踩下油门。这一次，他没有再跟在顾繁身后，帕加尼引擎发出嘶吼，而是借着一个直道，猛地超车，将保时捷甩在了身后。

帕加尼的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像一道警告，似剑劈开夜色。

“你急什么？”顾繁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外，随即又笑起来，“就算你赢了，我也可以告诉叶锦沅，是你输不起，故意跟我飙车。你觉得她会信谁？信你这个连话都不敢跟她说几句的‘冰山’，还是信我这个第一次见面，与她有‘肌肤之亲’的同学？”

秦陌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按下对讲机的开关，声音平静却挤满压迫感：“顾繁，我没兴趣和你比谁更会装好人。但你记住，叶锦沅不是你用来和我赌的筹码。你要是敢在她面前胡说一个字，我不介意让你顾氏名下那几家小公司，明天从市面上消失。”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顾繁咬牙的声音：“秦陌舟，你真阴险，敢威胁我？”

“是提醒。”秦陌舟淡淡道，“还有，这张照片，我处理了。论坛上的帖子，一分钟后会消失。你手里的备份，最好也删干净。”

顾繁显然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语气霍然凝重：“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我可以亲口告诉叶锦沅，我可以……”

“你可以试试。”秦陌舟打断他，“你觉得，她要是知道你拿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故意误导她，还拿她的名声当赌注，会怎么看你？”

保时捷的速度慢了下来。顾繁大概是被他击中了软肋。他最在意的，不是叶锦沅面前维持那副“畜生不如”的形象，而是顾家产业。

秦陌舟的帕加尼已经冲过了终点线。他停下车，靠在椅背上，看着顾繁的保时捷缓缓驶过来。夜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赛道上的尘土味。

夜风拂过他的发梢，露出他线条冷酷无情的下颌线。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尖，任由烟丝在风里散着淡淡的味道。

顾繁推开车门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秦陌舟，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秦陌舟抬眼，眼底的寒光让顾繁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只是警告你，离她远点。”

“离她远点？哈哈……”顾繁大笑，笑得有些讽刺，“你不敢承认，还不让别人靠近？秦陌舟，你就是个懦夫！”

秦陌舟眼神涣散，他知道顾繁说的是事实。他确实不敢承认，不愿让叶锦沅看到他阴暗的一面。

可他更怕，怕顾繁的靠近，会让她真的以为，那晚的人是顾繁，会让她慢慢习惯顾繁的存在，最后……忘了他，还有他小号Yjy的身份。

他掐灭手里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始终冷淡：“没什么凭不凭的。你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后果你承担不起。”

“……哈哈……你怂了……”

顾繁狂笑不止，频出恶意：“秦陌舟，你真的喜欢叶锦沅？难道她在课堂上一吻，把你吻·硬了？你还真下作。”

秦陌舟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就知道。”顾繁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透彻无疑，“你这种人，喜欢谁都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可你藏着有什么用？她现在信的是我，不是你。你就算把照片删了，把顾家的公司搞垮，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秦陌舟的眼底暴露了色厉内荏的本性，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顾繁，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顾繁，我最后说一次，离她远点。”

顾繁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却还是强忍头皮道：“不！除非叶锦沅亲口说她讨厌我，否则我不会放弃。倒是你，秦陌舟，你敢不敢现在就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669包厢的人是你？你不敢！”

秦陌舟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一忍再忍。他确实不敢。他怕电话那头，叶锦沅听到他的声音，会露出惊恐又憎恶的表情，会问“学长，混蛋，怎么是你？我看错你了！我恨你！”

——他怕那份不折不扣的恨意，怕得要命。

顾繁满意他的样子，笑得更得意了：“我就知道你不敢。既然是你喜欢的人，我一定会追她，玩弄她！秦陌舟，你输定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说完，顾繁转身回到保时捷旁，开车离开了赛车场。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赛道上只剩下秦陌舟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点开叶锦沅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上周，她问他“学长，漫画里走出来的阴湿男，真的有人喜欢吗？”

他回了一张便利贴写着“有人一定喜欢你”的一行字，再没多余的话。他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打了一句“早点休息”，却迟迟没发送。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叶锦沅的消息发了过来：“学长，我今天在食堂的事情，可能不少同学的朋友圈有这类视频发出来，你不要去看，我都不认识顾繁……”

秦陌舟的指尖顿住。他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打字：“我知道，你只认识我，他什么都不是。”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沉了下去。他知道，他又一次选择了迂回。

可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