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如此严肃,关风词放下钓竿,看了眼韩重光,只得到一脸茫然。
显然他也不知道魏连朝这请的是什么罪。
“世子昏迷前吩咐,不得将京中之事告诉秋姑娘,但当时情况紧急,世子伤得太重,我一时慌乱……幸好世子和秋姑娘都化险为夷,否则连朝万死难辞其咎。”说完俯首于地。
韩重光张了张嘴,腿一哆嗦,也跪了下去。
“四哥、世子,此事是我之过,是我坚持要给秋姑娘写信,也是我骗秋姑娘留在王府照顾的,连朝当时劝我来着,我想着大好机会不能浪费……”他越说越心虚,最后只道,“是我行事鲁莽,未曾考虑周全,若要治罪也该治我。”
葬礼遇刺一事关风词早有预料。
一开始在这个计划刚成型时,他就打算好了自己这场伤势要再重一些,重到可以让朝堂上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都忍不住冒出头来,也重到足以逼她一把。
但葬礼当日,刺客却出乎了他的掌控,在他受伤的那一刻,他就改了主意。
伤得太重,他极有可能当真醒不过来。
他的命他赌得起,可是不能吓到她,更不能将她扯到这场变故中来。
事发当时只有魏连朝离他最近,所以在他昏迷之前,他曾紧抓着魏连朝叮嘱,不得告诉秋沉鸾。
但醒来时看到秋沉鸾,关风词其实并不意外。
他们二人是他的心腹,自然一切以他为先,知道他最想见的必然是她,会将消息传到宜川也不足为奇。
更何况,如今的结果对他来说反倒是意外之喜。
所以关风词并未打算计较。
见二人跪在面前,一个满脸忐忑一个视死如归,他好笑地摇了摇头。
“罢了,起来吧,本就是我的吩咐,就算你不说,一样瞒不住她。这件事是我失策,若不是你们找了她来,我恐怕只能去和关怀明为邻了。”
说到此,韩重光与魏连朝俱有几分后怕。
若不是秋姑娘,他们恐怕当真只能看着四哥醒不过来而束手无策。
韩重光试探着问:“那治罪的事?”
关风词抬脚踢了他一下:“罚你们替我将书桌上那堆折子全处理完。”
“遵命。”韩重光嬉皮笑脸地站起身,顺便还拉了魏连朝一把。
魏连朝看了眼关风词,也松了口气。
见关风词当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韩重光心思又活络起来,搭着魏连朝的肩问:“这段日子都快给我憋疯了,好不容易能歇一歇,不如去喝酒?”
“不去。”关风词指了指木桶,“我今晚还得下厨,不如留下一起吃?”
韩重光和魏连朝同时色变。
韩重光:“不必不必,我们就不打扰你和秋姑娘用膳了。”
“我、我陪重光去喝酒。”
二人说着齐齐往外退,很快就走得人影都看不见了。
说要喝酒,二人从王府出来干脆就直奔明月居。
这段日子明月居也算是在京中声名鹊起,据说掌柜酿得一手好酒。
但韩重光与魏连朝都认识乐歌,毕竟是老熟人,此去纯粹算是给她捧捧场。
今夜的明月居热闹非凡。
二人找了个雅间,要了些酒菜,喝得兴起。
酒喝到一半,魏家家仆却找来了此处,一脸急色地说家中出了些事,需要公子回去看看。
韩重光当即起身:“那还等什么,我陪你回府。”
“不必。”魏连朝按住他,“应当是母亲的头疾又犯了,我回去看看,你难得出来消遣,不用。”
见他执意拒绝,韩重光也没勉强,只说明日再上门探望老夫人。
魏连朝匆匆走了,雅座中只剩韩重光一个。
他自斟自饮,听着底下歌姬弹唱,脑海中却浮现一张清冷的脸。
口中的酒忽然淡了滋味,耳旁的清丽歌喉也如同呕哑嘲哳。
韩重光自嘲一笑,转脸朝外,只觉得大好的月色也不过如此。
想他韩重光也是京城有名的贵公子,年纪轻轻便平步青云,偏偏喜欢上一个对他避之不及的姑娘。
不对,那都不叫避之不及,他在她眼里,恐怕与路边的贩夫走卒无异吧。
他又悲愤地喝了口酒,随即起身准备回府睡觉。
刚掀帘而出,帘外却刚好有一道熟悉的丽影走过。
韩重光一愣,心想今天区区一壶酒他就醉了?
再一晃脑袋,那道身影还在,不是幻觉。
他忙追上去,还未到跟前脸上已露出个十分潇洒的笑。
“垂衣姑娘、垂衣姑娘。”
“……韩大人?”
丽人回首,果然是花垂衣。
她看了眼他奔出来的雅座,问:“韩大人与魏将军在此饮酒?”
“是……不过连朝家中有事先走了,剩我一个好不可怜,垂衣姑娘也是一个人吗?要不干脆搭个伴,与我同饮?”
韩重光问出口时并不抱太大期望。
花垂衣今夜一身华丽衣裙,脸上妆容齐整,应当是与人有约。
出乎意料的是,花垂衣只思索了片刻,竟然当真答应了。
回到雅座,韩重光吩咐小二将先前的酒菜撤了另上了一桌。
乐歌还亲自来送了酒,目光对着韩重光一阵打量,随即在花垂衣耳畔悄声说了句什么。
韩重光没练过武,自然听不见,但却瞧见花垂衣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之色。
“难得在此偶遇,多谢垂衣姑娘赏脸,小掌柜可要多上几壶好酒。”
乐歌挑了挑眉,“这是自然。”
随后对二人微微点头便笑着走了。
一道垂帘遮去往来过客,也似乎隔开喧嚣,此处只剩他们二人。
韩重光的目光落在酒壶之上,垂帘之上,楼下琴师的琴弦上,总之就是不敢直视对面之人。
往日伶牙俐齿,偏偏这等时候变得笨口拙舌。
“垂衣姑娘怎么会在此?”
“路过。”
韩重光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那该问些什么?她头一次答应他的邀请,他该说些什么才能令她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