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重街,街上行人稀少,马蹄踏过长街的声音
这样的天气里,最适合抄家灭门。
显赫一时的卫国公府府门大开,其间哭嚎声与痛骂声交织,最后通通淹没在雨声中。
恰逢先帝冥诞,宫中办了法事,谁料宋太妃哀思过甚,一见先帝画像便痛哭不止,最后竟当场撞柱而亡,追随先帝去了。
翌日,御史台七位御史联名上书,直指卫国公宋悯意图谋反,震惊朝野。
世子下令彻查,不到五日,大理寺便将卫国公谋反的证据完完整整摆到了朝堂之上,甚至连先帝的死都与宋悯脱不了干系。
证据确凿,卫国公宋悯在府中自尽谢罪。
一干涉事者尽数被处置,牵连者甚广,一连数日,刑部与大理寺监牢前的台阶都弥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色。
魏连朝前往王府复命时,武袍下端的血迹尚且未干。
湖面的微风将血气吹至开阔的水榭,引得人忍不住皱眉。
韩重光想说些什么,但一看旁边二人专心致志的样子,又默默把嘴闭上。
钓竿忽而一重,湖面上荡起一阵阵涟漪,秋沉鸾小声惊呼:“上钩了上钩了,快搭把手。”
关风词从旁环住她的手握紧钓竿,手腕用力往回一收,一条小臂长的鱼就进了木桶。
秋沉鸾过了把钓鱼的瘾,心满意足地让开位置。
但关风词今日对钓鱼竟然没什么兴趣,看也不看钓竿,只顾着为她擦手。
“对了,这个还给你。”秋沉鸾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块玉佩。
既然他人都醒了,也该物归原主。
关风词没接。
“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还给我做什么?”
“那不行。”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如今她知道了这玉佩代表着什么,总觉得分量太重,她拿着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见她举着不肯动,关风词拿过玉佩像之前一样又给她系在了腰间,顺便为她抚平裙上的褶皱,打量片刻,满意点头。
秋沉鸾想躲没躲开,她垂头看了眼玉佩,确认一遍:“真送给我了?不怕我拿它胡作非为?”
关风词好整以暇,“说说看你准备做什么。”
他既然问,她也就当真思考片刻,随口举着例子。
“改朝换代?”
韩重光听得眉心直跳。
“我还活着,你要用它调动军队,起兵造反,悄无声息地弄死几个人应该不难。不过造反这种事费时费力,对你来说,”
他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给她出主意。
“不如等你做了皇后,再给我下毒,我缠绵病榻,任你宰割,你便可名正言顺地手揽生杀大权。”
秋沉鸾激动:“当真?”
关风词保证:“自然,今日这玉佩可以任你处置,将来其他物件也一样。”
二人演得起劲,韩重光默默捂着耳朵到一边去了。
物件?什么物件?
四哥说的总不会是玉玺吧?
哈哈哈,不会吧?他一定是听错了。
韩重光的神情逐渐变得狰狞痛苦,将耳朵捂得更紧了。
好端端的尽说些要人命的话,他们有胆子随便说他可没胆子随便听。
魏连朝正是此时撑着伞走进水榭。
秋沉鸾率先回头,笑眯眯道:“魏将军来得正好,晚上有鱼吃。”
魏连朝原本冷肃的脸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变色,下意识往木桶中一看,果然有一尾鱼正活蹦乱跳。
他眼中浮现一抹抗拒,决定假装没听见这话,朝秋沉鸾一礼后,便转向关风词。
“卫国公幼子逃了,可要派人搜捕?”
关风词却又拿起了鱼竿,以眼神示意:“问她。”
秋沉鸾:“???”
“我伤势未愈,既然鸾鸾有心为我分担,我自然成全,正好可以让你提前适应适应。”
魏连朝哪里猜得到前因后果,下意识看向韩重光:适应什么?
韩重光不想回答,转头欣赏起湖上风光,但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刚才的对话。
啊,四哥缠绵病榻,秋姑娘手揽大权。
那他们现在改换门庭还来得及吗?
秋沉鸾还挂着那块烫手的玉佩,见始作俑者打定主意,只好开了口。
“宋悯既然对自己的下场早有预料,将幼子提前送走,能去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地方。”她略一思忖,“守住齐州,他自会现身。”
“齐州……姑娘以为他会去北境?”
“如今除了薛无涯,还有谁能保住他的命?”
“那我这就派人暗中盯住,一旦他现身就将人拿下。”
关风词却忽然出声。
“不,让他去。”
几人齐齐看来。
关风词叹了口气:“阿鸾实在心软,斩草要除根,有了现成的鱼饵,当然要物尽其用才是。”
秋沉鸾脸色古怪:“你打算用他来钓薛无涯?”
他笑问:“鸾鸾要是舍不得薛黎,便当我没说过。”
好浓的酸味。
宜川与北境有盟约在,但这里是中州,她已经替宜川做出了选择,的确不该再心慈手软。
秋沉鸾略过他的话,轻咳一声:“既然宋悯如此疼爱幼子,为他铺好了后路,我们岂有不成全之理?”
关风词心满意足,“伤了残了都不要紧,留口气给薛无涯,就算是我送他的一份大礼。”
有了宋牧双在手,薛无涯,你可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秋沉鸾默默同情了一把素未谋面的薛无涯,心知关风词收拢大燕的计划已经开始。
天下一统,不久矣。
说完了此事,见魏连朝仍有几分欲言又止,秋沉鸾站起身说:“我去看垂衣练剑,开饭再叫我。”
随即将水榭让给了他们。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目光尽处,关风词才问:“有事?”
魏连朝忽然单膝跪地,朝关风词拱手:“来向世子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