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好等,两个人终于等到了公示屏叫到第二十六号,这会儿都已经赶着中午了。
“你好——”
徐照月在五一七诊室门口等了半天,愣是没等到门开,于是只得敲了敲门,将门开了一小道的缝子,里边的上一位患者才刚问完话,准备出去,兰医生的头发自然扎在脑后,将手一下一下点着那份报告:“你去到那边查一下以后再过来。”
房里的那位患者和他的家属连连点头,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徐照月赶紧向一边侧身,方秉尘抚了抚她的背,将她往怀里揽了揽,诊室的门开得极大,三个人神态各异,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像是小孩,约莫才十七八岁,神情淡漠,涂着浓艳的廉价口红,用手紧紧攥着斜挎的包,后面跟着的两个像是家长,身子离得远手,却先推了过去,把孩子直往门外推,两人也私语着赶紧走。
方秉尘收回了眼,徐照月准备往门里进去,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兰医生道:“下一个,二十六号,二十六号在不在?不在我就吃午饭去了——”
徐照月匆匆进了门,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医生对面,方秉尘在门口,准备伸手将那留出来的一道小缝关上,手心儿才刚搭在门把手上,就听见里面那道老成的女人又道:
“后面那个,是二十六号的家属?你进来吧——”
方秉尘进了门,反手将门闭了个严实,徐照月旁边还有一把椅子,于是便自然地走了过去,正好在兰医生的对面。
兰医生眼睛没离电脑,手也没离鼠标,屈起的手指合着其他几根手指一起将鼠标左右划了划,像是在从上面找着什么:“徐照月是吧?”
“对。”
徐照月问什么答什么,没说一句多余的话,甚至连多余的字都没有。
兰医生从电脑上找出了她之前做出来的报告:“每天都有吃药?”
徐照月迟疑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每天都吃,就是时间不太规律,有时候会吃的晚一点。”
“舍曲林和鲁拉西酮?”
兰医生的目光终于离开了电脑,看向了对面的徐照月:“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幻觉幻听这些有减少吗?”
徐照月摇摇头:“增多了吧,感觉容易迷糊,鲁拉西酮吃了以后还是有点静坐不能,就总想着跑跑跳跳什么的,但是我又懒,就比较燥。”
兰医生扶了扶自己的红框透明眼镜,目光转移到了旁边人身上:“你是她谁?”
方秉尘下意识道:“男朋友。”
徐照月没敢看方秉尘,也没敢看医生,兰医生再度问道:“她是每天吃药吗?大概几点吃?”
方秉尘有些抱歉,但还是不动声色,麻利地给出了答案:“我不太清楚,这两天才回来。”
兰医生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放到了徐照月的身上:“那你的这些幻觉,幻听,现在都是个什么样的状态?每天听到的还有看到的那些都是一些什么?”
徐照月不停地在桌子下面用袖口跑了的线缠手指:“感觉还是之前那个样子吧,就是听到一些让我了结的话,还有一些嘶吼和哭泣的声音,有时候是电话声,有时候会听到有人说话,只不过会比之前更真一点,但家里就我一个人住,所以我知道肯定是假的,看见的也都是老样子,但每天睡醒和睡前还有半夜的时候,频率会高一点,虽然平时也会有吧。”
兰医生又一次点了点头:“心情呢?每天都干点什么?一日三餐这些都怎么样?”
方秉尘悄悄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徐照月的手,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摩擦了几下徐照月的手背。
徐照月整个人的状态倒是平静,一一如实答道:“心情还可以吧,也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很高兴,不过也不至于和之前一样,每天都想哭,现在作息调整的也还可以,每天就是吃了睡,醒了写小说,玩会儿手机,一天也就这样,一日三餐也还行,今天来的时候吃了早饭,这段时间只吃了午饭,早上起不来,晚上又不饿。”
兰医生看了看方秉尘:“你这个男朋友是准备同居?还是说各自住各自家里,离得远不远?”
方秉尘道:“同居了,我能操心到她的饮食起居,吃药也能关照到了,医生,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兰医生冲着方秉尘招了招手:“你过来看一下。”
“这个患者呢,主要是有两个病症,一个是精神分裂,另一个是抑郁症,这方面你了解过吗?”
方秉尘点点头,眼睛紧紧盯着电脑上面的报告,兰医生将自己的话接了下去:“我就不把病症说的太明晰了,抑郁症你应该是知道,这两年患病的人也多,主要呢,就是容易不开心,没活力,干啥都觉得没劲儿,人就容易懒,容易邋遢,你看像你女朋友——”
方秉尘跟着兰医生的目光一同像对面看了过去,徐照月低着个头,心中暗暗庆幸自己这段时间起码还知道打理自己,要放在早一年前,那才是不堪直视。
“你女朋友现在就好多了,也算是有疗效,就是瘦,这个体格子,跟之前还是没差太多,一看就是不怎么吃饭,不过这也不怨人家,抑郁症就是让人犯懒的,精神分裂也会影响到人的肠胃,吃不下去,或者隔段时间就暴饮暴食,都是这些病症所带来的。”
方秉尘马上听懂了话中之意:“好的好的,会关照好她的一日三餐的,也会带着她走一走,动一动,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兰医生点点头:“这个抑郁症呢,不能老闷在家里,还是要出去走走,患者可能会有点不太能和人接触,也是需要你多注意的,然后是这个精神分裂,你也看见了,你女朋友不单单有幻听这些,资料上显示,她有时候思维也容易跳脱,也就是我们说的思维崩裂,没有逻辑。”
“所以在沟通上还是要多有耐心,听不懂就多问两句,关键还是要把药吃上,趁着现在年轻,还有康复的可能,不要等着以后带一辈子这个病,现在生活好了,这种病也能治,还是有康复的几率的。”
方秉尘连连点头,眼珠子不由得看向了徐照月,此人显然不以为意,但也不敢过多表露,只是忐忑地等着后续谈话的内容。
兰医生示意方秉尘回去,向徐照月发问道:“你上次的那个量表,好像焦虑值也挺高的啊?”
徐照月点点头:“是有一点,不过现在好多了,我觉得焦虑还行吧,主要还是幻觉,幻听之类的。”
兰医生点了点头:“上次开的药吃完了没?”
“快吃完了,剩下不多,大概还能吃两三天。”
“我再给你开一点,你觉得是鲁拉西酮对你的帮助大,还是利培酮对你的帮助大?”
徐照月一时半会儿答不上个所以然来,这两个药都不是很容易吃,前者吃了让她恨不得马上倒头大睡,甚至还没有倒头大睡的意识,人就已经昏迷过去了,一年半以前,她吃的还是这个药,后来因为一时之间挂不上之前那个医生的号,换成了现在的兰医生之后,药也就跟着换成了鲁拉西酮。
吃了鲁拉西酮,一方面是容易让人静坐不能,吃完以后,做什么事情手脚都毛毛躁躁的,不能在椅子上坐着,床上躺着也不舒服,非要起来走来走去,或者下楼跑两圈,才能安分些,但是单单有这样的毛病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两个药的共通之处,这个药也会让人直犯困。
但前者只会让你吃完以后马上就睡,后者你吃完以后恨不得动来动去,徐照月不禁想起了自己先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