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神启之地中还沉眠着一道创世本源……好徒儿,此番,真是多亏了你。”
九幽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师尊脸上浮现的、他从未见过的贪婪神情。他自幼拜在师尊座下修行,百年岁月,亦不曾见过师尊这般模样。
“师尊,这本源夺不得!此乃维系天地初序的根本,强取必遭反噬——”
“为师……等不得了。”师尊的声音忽然低哑下去,枯瘦的手攥紧又松开,“千年苦修,寿元将尽,飞升之望却如镜花水月。好徒儿……你就让师尊,赌这最后一回吧。”
“师尊!”九幽身形纹丝不动,袖中剑鸣鸣作响,“您若执意向前——弟子今日,只能以剑相阻了。”
“逆徒!”师尊眼中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消散,袖袍无风自动,“那便让为师看看,你这些年……究竟长进了多少。”
剑锋相击,九幽还是收了手,一时不察露出破绽,寒芒闪过,他的左臂霎时绽开一道血痕。
而师尊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直扑向悬于半空的开天神斧。
“师尊——!”
九幽嘶声厉喝,纵身追去,却终究迟了半步。
“哈哈哈……成了!老身终于等到了!”枯瘦的手指触到斧柄的刹那,天地骤然震颤。狂沙怒卷中,盘古巍峨的神形凌空显现,鎏金般的眼眸垂下,目光如亘古寒冰,漠然俯视着脚下渺如尘芥的身影。
师尊脸上的狂喜骤然冻结。他想逃,四肢却仿佛被无形枷锁牢牢钉死,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九幽逆着滔天神威踉跄前冲,剑光凄厉一闪——师尊执斧的左臂应声而落!神斧连同断臂重重坠地。“上神息怒!师尊只是一时痴妄……求您饶他性命!”
一道金光无声掠过。
师尊的头颅滚落尘泥,瞪大的眼中,最后凝固的仍是未能褪尽的惊惧。
待师门众人察觉异动,仓皇赶至时,只看见九幽垂剑而立,刃上温血未凝,而师尊的身首已然分离。
“……是你!你竟敢弑师!”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轻飘飘的,却如万钧重石,沉沉地压在了九幽的脊梁上。
九幽缓缓转过头去,第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人群最前的师弟聂云峰。可那双总是充满信赖的眼眸里,此刻只有全然的惊骇与陌生。所有欲辩的话语,忽然都冻结在了九幽的唇边。他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没有说,只在越来越响的质问声中,慢慢垂下了握剑的手。
九幽痛苦地从回忆里将自己抽离,倚在冰川洞窟寒冷的冰壁上。他抓起手边半旧的酒壶,仰头狠狠灌了几口。
天玑的声音幽幽地从洞内传来:“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何不告诉他真相?还跑来我这里借酒消愁。”
九幽摩挲着酒壶粗糙的表面,指尖微微发白:“师尊将我抚养成人,待我恩重如山,在他生前我没能尽孝,死后保全他清白的名节,也算报恩了。”
天玑:“那你可曾想过,聂云峰当初为何只驱赶你,却未将‘弑师逆徒’之名昭告天下?他封了山门,锁了传言——这沉默本身,就是信你。”
九幽喉头滚动,最终只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信与不信……都改变不了什么了。”
洞窟深处良久无声。半晌,才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你罢。”
清晨,赵有乾和水心黎结伴去听褚若雪的公开课,院子里只剩李穹一独坐石凳,漫不经心地翻着古籍。
忽然,远处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
李穹一抬眼,只见聂云峰缓步踏入院中。他放下古籍站起身,拱手道:“聂宗主。”
“赵有乾出去上课了,还要劳烦聂宗主等上半个时辰。”李穹一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杯清水,轻轻推向已在对面石凳落座的聂云峰。
“我今日,是专程来寻你的。”聂云峰有个怪癖,他不喜喝水,只喝茶,便把身前盛着水的茶盏推回给李穹一,“坐吧。”
李穹一目光掠过那杯被退回的茶盏,并没有去接:“聂宗主找我所谓何事?”
“这个,你落在神启了,还你。”聂云峰自怀中取出一物,放置于桌上。
是一枚铜钱。
李穹一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聂云峰清楚地知道这是他的东西,那便说明自打他进神启之地起,他就一直跟着他。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他人眼中。
究竟是他太大意,还是聂云峰跟踪之术太过高明,他竟一点都没有发现。此刻的李穹一更倾向于后者。
李穹一指尖拈起铜钱,触感微凉。他和聂云峰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
“多谢聂宗主。”李穹一声音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