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传来水滴的回响，一下、两下，敲在寂静里。水心黎攥紧了包袱布角，赵有乾屏着呼吸，连蓝蝶都敛起了翅膀，停驻在李穹一的肩头。

他们走得极慢。脚下的石板湿滑，缝隙里生着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软腻无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甬道开始向下倾泻，坡度渐陡。水心黎一个趔趄，差点滑倒，被李穹一及时伸手扶住。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当心。”李穹一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跟紧。”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隐约有了些不一样的光线，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微弱的、清冷的幽蓝色。

“李一，你看前面……”赵有乾压着嗓子，声音里透出惊奇。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比先前那幽室更大上数倍的地下洞窟。洞顶依旧镶嵌着那种发光的“碎银”，只是数量更多，光芒更甚，汇聚成一片朦胧的、流动的“地下星河”。

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的一座石台。石台呈圆形，表面光滑入镜，反射着顶上幽幽的星光。

蓝蝶忽然从李穹一肩头飞起，绕着那圆形石台缓缓盘旋，翅膀的微光在光滑的镜面上投下颤动的影子。

赵有乾凑上来，好奇又有些畏惧地看着石台：“这里就是神启之地的中心？”

他话音刚落，洞窟里忽然响起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地底的嗡鸣。那声音初时细不可闻，渐渐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音节在低语。

三人顿时噤声，警惕地环顾四周。

嗡鸣声越来越响，逐渐充满了整个空间。与此同时，洞顶的“星光”开始发生异变。那些光点不再是静止的，它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缓缓流动、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在洞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缓慢转动的漩涡。漩涡中心，正对着下方的石台。

幽蓝色的光芒从漩涡中心倾泻而下，如同一道光柱，精准地笼罩了整座石台。石台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在光柱的照耀下，骤然变得清晰明亮起来——那是极其繁复古老的符文，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种既神圣又诡异的图案。

古老是符文交织缠绕，隐隐构成一尊亘古、伟岸却又模糊的巨神轮廓。他立于虚无，挥手间，山川定型，江河奔流，万物萌生……那是开天辟地、造化生灵的创世伟力，充满了无尽生机与慈悯。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巨神的身影逐渐黯淡，崩解，最终发出一声悲怆与无奈的叹息，彻底消散，浑厚的神力化为一团金色的光团。

“这是……盘古？”赵有乾眸光微亮，道出自己心中的猜测，“原来神启之地是他最先开辟的一片土地。”

水心黎望着面前宏伟的景象，现在许多恐惧都被着宏大的存在感暂且压下，她感叹道：“创世神并非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他们真的存在过。”

然而李穹一的脸色却在影像流转间越发苍白——他在创世巨神身影最为光辉煊赫的时候，看到一个难以察觉的“黑点”。那仿佛是一点可以被忽视掉的污渍，但他发觉是那一抹黑点如同生命的阴影，缓缓缠绕上创世神，并一点点将他侵蚀殆尽。

这意味着创世神并不是自然地死亡。

此刻，影像再次变幻，一众仙神立于残破的天地之间，他们合力牵引尚未散逸的创世遗泽，天地灵脉，以及自身领悟的法则碎片，共同铸造起巍峨的九重天阙。

赵有乾：“九重天原来是这么来的，我还以为自开源之初它就存在了。”

水心黎道：“神启之地里藏着的应该就是创世神开天辟地以及九重天建立的秘密。”

“不。”李穹一辩驳道，“这里离神启之地的中心还有很远。”

“啊？”赵有乾绕着这座山洞走了一圈，“可是这里没有其他的出口了啊。”

“应该有机关，我们分开找找。”说着，李穹一就开始在岩壁上细细摸索。

果不其然，他摸到了一块有些异常松动的石头，他回过身欲喊来赵有乾、水心黎，却发觉幽暗的洞窟内，只剩他一人，曾被两人牵住的包裹，正孤伶伶地躺在地上。

“赵有乾？水心黎？”

无人应答。

附近没有机关移动过的痕迹，唯有来时的大门还敞开着，李穹一推测他们可能原路返回了。

正当他走向门口，想回去寻找二人时。一阵苍老却又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别回去了。他们被我转移到下一间幽室了。你离开这里就能找到他们。”

“九幽？”

九幽望着李穹一讶异的神情，轻笑道：“很惊讶吗？我以前驻守过这里，熟悉一点机关不是很正常？”

李穹一蹙眉：“你把我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九幽走向石台，再次催动影像：“当时是给你看些刚刚没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