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开辟天地,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世界初成。然后这最初的世界却陷入了一种完美的精致——
风不起,水不流,云不聚,叶不摇。日月星辰悬于天穹,光芒恒定,没有东升西落,日月交替。万物徒有其形,仿佛被凝固定格般。
这世界虽有宏伟的骨架,却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时间的概念在这里是模糊的,近乎停滞的。
三位创世神对这片亘古不变的死寂感到乏味,于是,他们开始将自身蕴含的原始神力滋养万物。
三种神力的流转、交织与碰撞,给这完美却死寂的秩序注入了一股活力。就在神力滋养万物的过程中,世界竟自然孕育出四道原始法则——伊始、兴盛、枯亡与寂灭。
伊始:代表一切开始的必然,是种子破土、能量起源的绝对法则。
兴盛:代表发展壮大的趋势,是生命成长、能量汇聚的必然过程。
枯亡:代表着衰败与终结的宿命,是生命老去、结构崩解、能量耗散的最终归宿。
寂灭:代表着终结后的绝对平静与“无”,是万物彻底归墟,复归于某种“零点”的状态。
而在这四道基础法则的流转闭环之外,或曰在这闭环运行到极致时,一种更为庞大、更为绝对的法则开始隐隐浮现其雏形——“轮回” 。
它是一种保证这个动态世界能无限循环、永不彻底停滞或崩溃的“总则” 。它监督着“伊始”到“寂灭”的完整过程,并确保在“寂灭”之后,会有新的“伊始”被重新“启动”,万物在更大尺度上重置与再生。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一切都很完美,对吗?”九幽道,“如若女娲没有创造人类,他们三神或许也不会覆灭。”
话音刚落,影像被一只无情的大手再次拨动。
其中,那位神姿最为温婉,神力中蕴含“造化”与“灵性”的女神,正俯身凝视着由泥土与清泉混合的泥沼,眉宇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跃跃欲试的创造冲动。
女娲伸出手指,从泥沼中挑起一团泥土:“天地有了,法则有了,万物有了基本的生灭循环……可我总觉得寂寥……何不创造一些与吾等一样的生灵?”
她似和面一样揉着,捏出和自己相似的泥娃娃来。之后,她对着这些泥娃娃吹了一口气,他们就活了过来,围着她叫:“妈妈!妈妈!”他们兴高采烈地奔跑着,嬉戏着。
“你看,伏羲,是否热闹些?”女娲高兴地看着他们,手里仍不停地继续捏着。
伏羲静立一旁,目光扫过地上嬉戏的小人。忽然,祂伸出手,虚空一抓。一个因追逐而不小心将刚抽芽的“灵草”踩得零落的小泥娃,便不由自主地飞入祂的掌中,在祂掌心瑟瑟发抖,懵懂的大眼里满是恐惧。
“女娲。”伏羲的声音平静,“你所造之物,已经开始搅动‘兴盛’与‘枯亡’之序,盘古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女娲却不以为意:“可是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你看那里!”祂指向一处——好几个“小人”围着一簇生得极盛烂的野花笨拙地舞动着身体,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抚摸着花瓣。
女娲:“他们可以去‘思考’、去‘选择’,去‘探究,’去‘爱’或去‘恨’这世间的法则。伏羲,这才是最生动,而不是一成不变,僵化的循环。”
伏羲沉默片刻:“但这始终存在变数,结果未必如你想象那般。”
女娲莞尔一笑:“伏羲,你想太多了,法则没这么脆弱。”
伏羲轻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但愿是我多虑了。”
时光在影像中飞速流逝。“人”们探索、发现、追寻、创造。
部落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大地上。他们砍下巨木,筑成能遮风挡雨的房屋;他们焚烧山林,开垦出片片沃野;他们堆石成坝,改易河道,引水灌溉田畴。
这片最初只承载了山川原貌的大地,如今被规整的田舍、缕缕的炊烟所覆盖,呈现出一种异于原始洪荒的,属于“人”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