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穹一将昏迷的二人安置妥当,随即自屋顶纵身跃下,与苏云笺遥相对峙。
余光所及,他瞥见了不远处单膝跪地、重伤喘息的身影——兰烬。
兰烬也看见了他,苍白的脸上费力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声音沙哑断续:“还好你们没死……对不住……我未能阻住她……阵法……还是成了……”
李穹一心下一震,顿时了然。原来兰烬那时拼死冲来,是想强行打断阵眼转换,为池中三人挣得一线生机。倒是自己错怪了他。
“无妨。”李穹一上前一步,挡在兰烬与苏云笺之间,“接下来,交给我。”
听见他的声音,兰烬紧绷的身子终于一松,颓然倒地。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仍强撑着吐出告诫:“小心,她燃了寿元……此刻非同小可……”
“闭嘴!”
不知是哪一句触动了苏云笺,她陡然厉喝,眼中血色翻涌:“念在昔日师徒一场,我才留你性命!再多言半句,休怪我不念旧情!”
兰烬不再出声,双目紧闭,似已彻底昏死过去。
“我知你亦是可怜之人。”李穹一转而直视苏云笺,剑尖微抬,“可你与四大家的恩怨,为何要牵连旁人?”
“你知道?”苏云笺目光倏地扫向兰烬,唇角勾起讥诮的冷笑,“果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执迷不悟。”
话音落,李穹一足下发力,身形如箭疾射而出,剑锋直指苏云笺心口!
苏云笺不避不闪,唇间咒文诵起。
脚下那片粘稠的黑水顿时剧烈翻腾,涟漪层层荡开,一只只无面、肢体扭曲的纸傀自池中爬出,关节发出“咔嚓”怪响。它们先是僵硬地扭动,继而速度暴涨,化作一道道森白残影,从四面八方朝李穹一合围扑去!
剑光横扫,数只扑至身前的纸傀应声断裂,残肢碎纸纷纷扬扬。
苏云笺瞳孔骤缩——他的内力分明早已耗尽,此刻怎会……
然而纸傀无知无觉,不伤不死。断裂的躯体在地上抽搐着拼合,不过喘息之间,又以更扭曲的姿态再度扑来。
李穹一心知不可久缠。破局关键,仍在阵法本身——必须切断苏云笺的力量源头。
他猛然忆起:阵眼早已转移,附在了一个孩童身上。那孩子的模样……似曾相识。
是“苏煜章”!
目光急扫,果然在苏云笺身后瞥见一只小小的纸傀。稚嫩面容,粗布衣衫,与他在“忆海”中所见的苏煜章一般无二。
可周遭纸傀如潮水涌至,层层围困,难以近前……
唯有,以命相搏。
李穹一五指收紧,握住剑柄。丹田深处,内力如沸泉奔涌,节节攀升——破妄天境的气息轰然炸开!
就在他蓄势欲扑的刹那,三道身影却抢先一步,稳稳挡在了他身前。
是方术、赵有乾、兰烬。
“你们醒了?”李穹一愕然。
“你折腾出这般动静,我们想不醒也难。”方术甩了甩手腕,语气仍是惯常的促狭。
“小屁孩,这时候还贫嘴!”赵有乾挥动凤鸢剑,青光乍现,将涌上的纸傀死死抵住。
兰烬咳出一口淤血,声音低哑却清晰:“我们为你开路。阵眼……交给你了。”
“好!”
三人朝着三个方向骤然突进。帮助李穹一缓解纸傀的围困。
李穹一脚下一步踏出,身形已化残影。
十步。
无数苍白的手臂、扭曲的身躯朝他袭来,却被呼啸而来的凤凰幻影燃烧殆尽。
李穹一脚腕转动,一招游龙踏影,再度冲出包围圈。
五步。
苏云笺终于察觉到了威胁。
她眼中血光大盛,不顾一切催动阵法,更多的黑水自池中涌出,爬出数只体型格外庞大、气息狰狞的纸傀,拦在了李穹一与“苏煜章”之间。
巨型纸傀的巨掌已带着腥风拍至头顶,侧方亦有数道攻击袭向腰肋。
他若格挡或闪避,便会错失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没有躲。
与此同时,火凤卷携着银针,带着一股强劲的内力,迎上巨型纸傀的巨掌,为李穹一赢得片刻蓄力的机会。
“归元——剑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