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合道凡境强者的威势合在一处,如山如岳,压得人喘不过气。村中众人多年安居一隅,修为疏于精进,能与之一战的,唯有苏纸涯一人。
“苏老确定要在此动手?”裴袁矜好整以暇地侧过头,目光游弋在苏纸涯身后的村民身上,“刀剑无眼,若是误伤了谁,可就不好了。”
“我跟你走!别为难家主!”人群中,一个青年率先站了出来。
“我也去!”
“还有我!别伤害家主!”
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带着决绝。
裴袁矜却只是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我何时……是在征求你们意见了?”他抬眼,目光陡然转厉,“我说的是——凡村中青壮,一个不留,全部带走。”
“你……!”苏纸涯胸中气血翻涌,他从未想过,名震江湖的四大家,行事竟如此卑劣蛮横!
“时辰宝贵。”裴袁矜不再看他,懒懒一挥手,身后立刻有人抬上一张乌木太师椅。他悠然坐下,翘起腿,阖目养神,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收拾。香尽未至村口者……我便亲自‘请’他出来。”
约莫半炷香后,村里的青壮年们陆续背着简单的行囊,沉默地走到村口。他们身后,是眼眶通红、互相搀扶着的老人与紧紧抱住孩童不敢出声的妇孺。
裴袁矜对这场生离死别的景象毫无动容,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人群:“都到齐了?”
苏纸涯将脸转向一边,不予理会。
裴袁矜也不恼,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语调慵懒却不容置疑:“口说无凭,为防有人藏匿,我总得派人进去确认一番。”
“苏家村所有青壮皆在此处!”苏冀上前一步怒喝道,“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裴袁矜挑眉,眼底尽是轻蔑,“我凭什么信你?”他侧头吩咐随从,“进去搜。角角落落,都给我搜清楚。”
“够了。”一直沉默的赵承泓抬起剑柄,横在裴袁矜身前,低声道,“做事留一线。真将苏老得罪死了,于你我有何好处?”
“好处?”裴袁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我们此刻站在这儿,还不算得罪他么?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不如做得彻底些。”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字字清晰冰冷,“别忘了,你这继承人的位置……可还没坐稳呢。事到如今,何必再装这副仁义的假面?”
赵承泓身形微僵,握剑的手紧了又松,终是缓缓垂下了手臂,默然退开。
裴家的随从如狼似虎般涌入村中,翻箱倒柜,鸡犬不宁。村民们看着家园被肆意践踏,个个目眦欲裂,却敢怒不敢言。
然而,压抑的怒火终有爆发之时。
“我跟你拼了!”
苏纸涯闻声一震,厉声喝止:“苏冀!住手!”
可已然迟了。苏冀双目赤红,操控的纸傀如白蝶疾飞,同时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直刺裴袁矜心口!
这搏命一击,在裴袁矜眼中却如同儿戏。他甚至未动,身旁一名随从已如鬼魅般闪出,瞬息之间便将苏冀反扭在地,死死压住。
“公子,”随从抬头请示,“如何处置?”
裴袁矜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踱到苏冀面前,俯视着对方因愤怒与屈辱而扭曲的脸:“有胆色,可惜……螳臂当车。”
他抬眼,望向面色铁青的苏纸涯,嘴角勾起,“苏老,您的人行刺于我,按律当诛。您德高望重,不如……您来说说,该如何处置才好?”
“裴袁矜!”苏纸涯怒发冲冠,“放了他!”
“放?”裴袁矜仿佛听到了无稽之谈,摇了摇头,“放虎归山,再让他来杀我一次么?”
他故作沉思状,用脚尖踢了踢苏冀被压在地上的小腿,“废条腿?……不妥,耽误行程。废只手臂?……也不行,万一捏不成纸傀术了,岂非无用?”
他蹲下身,与苏冀几乎脸对着脸,笑容温和,眼神却冰冷刺骨:“不如你自己选?想要个什么教训?”
苏冀咬牙别过头去,啐出一口血沫。
裴袁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他毫无征兆地抬手,铆足了劲,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苏冀脸上,声响清脆骇人!
“给脸不要脸!”他直起身,声音里再无半分戏谑,“既然你不选,我替你选。十指连心……便废你两根手指,长长记性。”
话音未落,身旁随从已递上一把森冷的短刀。
裴袁矜接过,在手中掂了掂,寒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他高高举起手臂,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村民耳中:
“我没取你性命,已是天大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