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纸涯。”
沈虞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袅袅茶香氤氲开他眼底的莫测:“赵老爷,可还记得此人?”
赵承泓稳坐于紫檀太师椅中,面色如常:“略有耳闻。苏家那位天赋绝伦的纸傀师,可惜英年早逝,天妒英才。”
“哦?恐怕……不止是‘略有耳闻’吧。”沈虞唇角笑意微深,眸中却无暖意。
见对方无意接话,沈虞放下茶盏,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书房内格外清晰。
“三十年前,四大家族曾联手探寻一处上古遗迹。”他开门见山,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彼时作为赵家长子的您,率队前往。藏星阁所知,当年同行的,还有第五家——苏家。家主苏纸涯亦在其中。可最终,活着走出遗迹的,似乎只有四大家之人。苏家上下,尽数失踪。”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有所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要找的……究竟是何物?”
赵承泓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语气却依旧沉稳:“陈年旧事,早有定论。遗迹凶险莫测,苏家身为开路先锋,折损最重,乃至全族罹难。至于那所谓的‘传承’,不过是以讹传讹,并无实据。四大家亦伤亡惨重,此事早已封存,列为禁忌。藏星阁的手,是否伸得太长了?”
“禁忌?”沈虞低笑,指尖轻叩桌面,“藏星阁最喜好的,便是探究‘禁忌’。赵老爷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暂且不论。我只需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如今何在。”
“我说了,子虚乌有,不知所在。”赵承泓声音转冷。
“看来,不加些筹码,难与赵老爷坦诚相见。”沈虞轻笑,抬手示意,“来人,把‘礼物’抬上来。”
院中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赵承泓心头莫名一跳,起身望向窗外。看清院中之物时,他瞳孔骤缩,猛地转身:“这是……!”
那是一辆马车。其制式纹饰,乃至鎏金用量、珍珠数目,他都再熟悉不过——这是他亲自为幼子赵有乾设计,请动班家后人精心打造的座驾!
车身完好,无丝毫破损。这意味着赵有乾并没有被胁迫……
赵承泓强压心中翻涌的不安,声音竭力维持平稳:“沈阁主,何意?”
“路上偶遇此车,华美异常,弃之荒野实在可惜,便替赵老爷拾回。”沈虞又为自己斟了杯茶,语气悠然,“物归原主,总是好的。只不过……车回来了,赵二公子,恐怕就没这般运气了。”
“你——!”赵承泓霍然拔剑,凛冽剑气瞬间震碎沈虞手中茶盏。碎片划过他虎口,血珠渗出。
“你对乾儿做了什么?!”裁云剑锋直指沈虞咽喉。
沈虞却恍若未见,从容取出丝帕擦拭血迹:“赵老爷息怒。令郎并不在我手中。”
“他在哪?!”剑尖又近一分。
“您的问题尚未回答,我为何要告知?”沈虞抬眼,眸光平静。
裁云剑刃几乎贴上他颈侧皮肤。
他似无奈轻叹,语气稍缓:“当年苏纸涯为保血脉,曾留下一女。赵老爷可知?”
“苏云笺?”
“我更习惯唤她‘苏婆子’。”沈虞道,“此女,比她父亲更棘手,也更……偏执。”
“她还活着?”
“活得很好。纸傀之术上的造诣,恐已青出胜蓝。”
“这与乾儿何干?”
沈虞伸出两指,轻轻拨开颈前剑锋,整理衣袖起身,与赵承泓平视:“赵二公子,眼下正落在她手中。而她的藏身之处,唯有藏星阁知晓。只要赵老爷拿出诚意,藏星阁自当保令郎平安。”
赵承泓额角青筋微跳:“沈阁主好算计!就不怕赵家与藏星阁不死不休?”
“藏星阁此来,是为合作,而非树敌。”沈虞笑意不变。
一个时辰后,茶凉人散。
确认沈虞已离府,赵承泓立刻召来暗卫首领。
“跟着二公子的‘寂影’呢?为何无人回报?!”
“回家主,所有寂影卫随公子进入那片山雾后……便再无音讯。”
赵承泓心下一沉。“果然……她一直藏在那里。”
“属下立刻加派人手入山营救!”
“不必。”赵承泓抬手制止,“涉及苏家旧事,赵家不宜直接介入。藏星阁既已应承,姑且……信他们一次。”
藏星阁“一诺千金”之名江湖皆知。虽过程往往令人无言,但结果,大抵总能达成。
府外,马车旁。
“阁主,是否立刻派人营救赵有乾?”黑衣人低声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