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一道寒冽如冰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门外闪出,无声无息,快得惊人!
原本被赵有乾放在木桌上的无名剑鞘空空如也,而那柄长剑,此刻正被稳稳握在少年身后的李穹一手中。
剑尖精准无比地抵在少年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上,只要再递进一分,便能轻易划破皮肤,见血封喉!
方术小脸上满是认真:“我观此人面相,眉宇清正,眼神澄澈,绝非大奸大恶之徒。”
赵有乾轻啧一声,空着的手一把将方术拉到自己身后,低声道:“要不说你是小孩子,单纯至极。坏人会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写在脸上吗?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乖乖躲好。”
方术被赵有乾护在身后,却毫不领情,反而皱紧了眉头,仰头瞪他:“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我可是药王谷谷主!相面之术亦是修行!”
“诶,你别污蔑我啊,我可没说不信你!”赵有乾忙不迭撇清关系。
“你就是不信我!你觉得我在胡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难哄!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你个小屁孩让一边去,别打扰哥哥们办正事!”
“你——!”方术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不再争辩,指尖寒光乍现,三根银针悄无声息地脱手,朝着赵有乾的小腿疾射而去,速度奇快。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赵有乾全神贯注盯着门口,哪里料到“内讧”来得如此突然。
电光石火之间,被剑抵住脖颈的少年突然动了!双指在赵有乾的凤鸢剑身上轻轻一搭、一引。赵有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那股力道向前踉跄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恰恰让他避开了那三根袭来的银针。银针擦着他的裤腿飞过,钉入了后面的木墙。
“我算发现了——”赵有乾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痛心疾首道,“咱这四人里头,最危险的,”他先指少年,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弧,重重指向方术,“不是他,而是你!你小子简直睚眦必报!”
“是你先骂我的!”方术毫不示弱,挺起小胸膛。
“我骂你啥了?”
“你说我小屁孩!”
“这也算骂?”赵有乾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那你是没见过小爷我真正骂人的时候,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小爷我都能不带重样的!”
“行了。”李穹一制止道。
他刚才看得分明,少年方才的出手显露出极精妙的武学功底。若他真有歹意,在赵有乾失去平衡的瞬间,有太多机会可以重创甚至击杀他。
思及此,李穹一手腕一翻,收回了抵在少年脖颈上的无名剑,抬腿迈过门槛,走进屋内,在木椅上坐下:“进来说吧。”
少年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你相信我?”
“暂且。”李穹一语气平淡。
赵有乾也收起凤鸢剑,手掌熟稔地拍在少年的肩膀上:“兄弟,刚才多谢了!比起某个一言不合就扎针的小屁孩,我更愿意相信你!”
少年被他拍得身形微晃:“无事。就算我不出手,你也死不了。那三针所扎的穴位,只会让你双腿奇痒难耐,持续约一个时辰而已。”
赵有乾想象了一下那滋味,不由自主地浑身打了个冷颤,看向方术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真狠啊……”
方术抱着手臂,瞟了赵有乾一眼,“某些人要是再口无遮拦,下次痒的就不一定是腿了。”
赵有乾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讪讪地笑了笑,赶紧岔开话题,目光热切地望向李穹一:“李一,你刚才怎么出去这么久?是有什么发现吗?”
李穹一语气沉凝:“村子里全是纸傀,粗略估计不下百数。外面的山雾依旧浓重,没有散去的迹象,硬闯恐怕行不通。”
“我知道怎么出去。”一旁的少年道。
赵有乾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脸上堆起笑容,抱拳道:“这位兄弟,在下赵有乾。这位是李一。那边那个小不点名方术。不知兄弟高姓大名?为何会在此地?跟我们一样是意外闯入吗?你来这里多久了?”
“我名兰烬。我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赵有乾惊讶地重复,“你是说……你一直住在这个到处都是纸傀的村子里?”
兰烬缓缓摇头:“三十年前,他们还不是纸傀。”
“什么意思?”赵有乾追问,“那原本的村民呢?都去哪里了?”
兰烬低沉了几分:“他们……一同被带去了一个地方。只留下我和苏小姐。”
“苏?”李穹一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姓氏,问道,“这里以前,可是叫做‘苏家村’?”
兰烬看向他,眼神复杂,缓缓点了点头:“是。”
“苏……”赵有乾挠了挠头,觉得这个姓氏异常耳熟,似乎不久前才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一直安静聆听的方术,此时抬起清澈的眼眸,吐出了那个在江湖上曾掀起过波澜、如今却又讳莫如深的名字:
“苏纸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