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布满皱纹的手猛地抓住赵有乾的肩膀,那手枯瘦如柴,骨节突出,皮肤像干枯的树皮紧紧贴在骨骼上。赵有乾身形一僵,寒意顺着肩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李穹一察觉袖子扯不动,回头一看,只见赵有乾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怎么了?”
“有……有……”赵有乾五官挤在一起,牙齿打颤。
李穹一察觉异样,反手抓住赵有乾的手臂,利落地将人拖至身后。
“你们……怎么进来的?”那老妪双瞳深陷,幽光内蕴,相视间如有冰锥刺骨。
方术作揖一笑,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谦卑:“老人家,我们在林子里迷路了,来这里找个歇脚的地方。我想问,你们村子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老妪扭动脖子,望向方术:“人?这不都是人?”她往三人身后的方向一指。
三人猛一回头,身后长街竟在刹那间换了人间——方才的死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鼎沸的人间烟火,叫卖声、嬉笑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
赵有乾双腿发软:“方才明明不是没人吗……”
老妪瞥了眼赵有乾:“刚刚大家都在祭祀,现在祭祀完自然回来了。”
赵有乾尬笑着,勉强站直身体,声音仍带着颤抖:“原来是这样……”
“这天也快黑了,晚上林子里不安全。跟我来吧,明天我再带你们走出去。”老妪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转身向前走,拐杖敲击青石板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喧闹的街市中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赵有乾压低声音,扯了扯李穹一的袖子:“这……一定要去吗?”
方术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也可以选择到林子里被慢性毒死。”
李穹一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吧,等明天雾散些我们就离开。”他声音平稳,但握剑的手却悄然收紧。
老妪不徐不慢拄着拐杖走,三人紧跟她身后。赵有乾边走边不安地四处张望,街道上的人们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这三个外来者。
倏地,不远处有人高喊道:“抓小偷!抓小偷啊!你给老子站住!”
只见一个小男孩双手死死捂住怀里的一个牛皮袋在路上狂奔。
“快帮我拦住那个臭小子!”
小男孩略过李穹一时,撞到他胳膊,有一刻的踉跄,不过并不妨碍他继续奔跑。
却没想到前面已有壮汉在拦截他。壮汉一脚将小男孩踹翻在地,嘴里怒骂道:“你这个没爹没妈的狗东西,天天就知道偷,怎么不饿死你!”
身后的大叔也追上来,两人对着小男孩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而他也不吭声,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牛皮袋。
大叔见状,将他怀里的物件抢出来,尽管男孩不愿屈服,但始终不敌两个大汉。
大叔将牛皮袋摔在地上,用脚发狠般踩踏,牛皮袋破了,露出里面被踏碎的白色面皮。原来他护着的,是一个馒头。可如今馒头已满目全非。
李穹一目睹全程,正欲上前,却被方术拦住:“快走,这里不对劲。”
李穹一细想,只好收回迈出去的脚步。
路上经过吆喝糖葫芦的,赵有乾兴奋上前想来上一串,可那小贩似是听不见,也看不见赵有乾,直接略过他继续吆喝。
赵有乾怒道:“喂!你聋啊!我喊你都听不见!小爷我有的是钱!别说一串了,我能把你整个铺子的买下来!”
老妪听到身后动静,侧头:“快点跟上,我可不会等你们。要是走丢了,就自己回林子里等死。”
李穹一拉过赵有乾,跟在老妪的身后。
赵有乾越想越气,跟李穹一吐槽道:“你看看他什么态度?!我又不是没钱。从小到大,小爷我第一次被人这么忽视!”
李穹一:“你说得对,我们被‘忽视’了。这里很不对劲。”
赵有乾点头:“确实不对劲,有钱都不赚。”
方术简直想解剖了赵有乾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他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这一路上没有一个人用正眼看我们,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额……”赵有乾思索,“说明这个村子排外?”
得了,确诊是真蠢。
方术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赵有乾。
赵有乾只好看向李穹一。
“这里的人有古怪。”
赵有乾挠头:“啥啊,哪里古怪?”
“到地方我再跟你解释。”
“行吧。”赵有乾不情不愿地应道,心里却像有只猫在抓挠,好奇得不行。
老妪将三人带到一间较为偏僻的茅草屋,推开门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屋子内设一览无余,中间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盏煤油灯,大通铺上铺满茅草就是一张三人床。
“什么?我们住这里?”赵有乾明显不乐意。
“不想住你也可以滚出去。”老妪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明天早上我会来这里找你们带你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