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对座络腮胡汉子瞪圆了眼,“青鸾派好歹位列江湖第十,那李穹一不过孤身一人……”
“千真万确!”先开口的瘦削汉子抿了口酒,喉结滚动,“我表兄在六扇门当差,亲眼见了尸首——都是一剑封喉!听说那魔头只出了五招,无邑长老便败了,临死前还紧紧攥着两枚铜钱!”
李穹一轻轻放下酒坛,指节有些发白。他分明只将人击伤,剑锋都刻意避开了要害……
“既为剑谱,为何不连那柄凤鸢剑一并带走?那可是天品神兵!”
“嗨,许是那魔头不识货罢?又或者……”
邻桌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忽然插话:“兄台此言差矣。依《江湖异闻录》所载,李穹一虽行事乖张,却从未伤人性命。上月他‘借’走崆峒派的《流云掌谱》,也只打晕了守经弟子,还在人家怀里塞了一文钱呢。”
“酸儒懂什么江湖事!”络腮胡拍桌瞪眼,“那无邑长老身上的铜钱便是铁证!除了那专留铜钱的煞星,还能有谁?”
李穹一转身擦拭邻桌,忍不住低声嘟囔:“就不能是有人栽赃么……”
“栽赃?”瘦汉耳尖,嗤笑转头,“小二,你倒说说,那李穹一偷鸡摸狗、强借硬夺,名声比茅坑还臭,谁费那工夫栽赃他?”
“我……”李穹一哽住,埋头用力擦桌,木桌被搓得吱呀作响。
络腮胡却来了兴致,朝那书生扬扬下巴:“说来,青鸾派三长老前日放出话来:无论何人,用何手段,只要擒住李穹一,便可允他三个愿望——金山银海、神功秘籍,甚至……那柄无主的凤鸢剑!”
满堂骤然一静,随即响起成片抽气声。天品神兵,近十年未现世,如今竟成了可求之物?
“李穹一,我张铁虎势在必得!”络腮胡拍案而起,腰间九环刀哗啦震响。
李穹一眼皮猛跳,不着痕迹地往柱子后挪了半步。
书生摇头晃脑:“张壮士勇武可嘉,只是那李穹一既能单挑青鸾派,恐怕……”
“怕什么!”张铁虎豪饮一碗,“三长老说了,那魔头左肩有旧伤,每逢阴雨便气力不继。这几日燕回城闷雷不断,正是天赐良机!”
李穹一下意识摸了摸左肩——上月替卖炊饼的老王头赶野狗时,确实被咬了一口……不过也好的七七八八了,这张什么虎哪来的自信?
“况且——”瘦汉阴恻恻接口,“城中已聚集百十好手,更有人悬赏千两白银买他的行踪。这燕回城,早成天罗地网了。”
李穹一只觉后背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掌心的汗将抹布浸得潮腻。
“说来也怪。”书生捻着山羊须,“三长老既认定李穹一是凶手,为何不亲自出手,反而广发英雄帖?”
张铁虎哼道:“高人自有深意!说不定是要让那魔头尝尝被天下人追杀的滋味!”
李穹一擦桌的手越来越慢。三个愿望?天罗地网?也真是够看得起他的……
正恍惚间,炸雷般的怒吼劈头砸来:“李一!发什么呆?!后厨碗碟堆成山了,还不快去洗!”
掌柜的胖脸从柜台后探出,油光满面。
“这就去!这就去!”李穹一浑身一激灵,抓起抹布就往楼下冲。
真是见鬼,方才扛十坛酒上楼时不见他夸,才听几句话就被逮个正着。
楼梯转角处,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满堂食客交头接耳,人人眼中闪动着猎食者般的光。窗外乌云压城,一道闪电撕破天际,闷雷滚滚而来。
摸了摸怀里那本靛蓝封皮的剑谱,李穹一苦笑着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