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九寻早早穿戴好鲜红的嫁衣等在了山下的农庄里。
八人抬的大轿出了农庄,一步一步走向城里。
九寻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听说出嫁很热闹,敲锣打鼓的。怎么这样冷清?该不会生了什么变故吧?”
进了城门,外面热闹了许多。她掀开盖头,将轿帘先开一道缝。瞅了半晌,才发现花轿没有朝着知府府的方向走,而是晃悠悠被抬向城南。
“不好,有诈!”
九寻立即从腰带里摸出一颗解毒丸塞入口中,扯下头上那沉重的凤冠,撕开身上那繁琐的霞帔。从靴子筒抽出一把短匕,割开车底的木板,闪身而出。
抬轿子的人猛地晃了两晃,只觉得肩上似乎轻了许多。不过,他们抬过的新娘子不说上百也有几十,个个都是羞羞答答。哪儿遇到过逃跑的新娘?
九寻是头一个。她的轻功可不是白练的。没人发觉,她已经到了一户人家的后墙下,两个闪身就不见了身影。
九寻再次出现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衫,拎着个菜篮子混在人堆里,远远跟着那空花轿,朝着城南挪动。
“果然有诈,还好我跑得快。他们既然这样明目张胆的劫持我,难道不怕知府生气?该不会,这事儿就是知府夫妻干的吧!他们瞧不上我,不想让我顺利进门,所以要毁了我的名声?”
“不对,按理说,那两个人不至于这样丧心病狂啊,他们毕竟收了两尊玉龙的,不会言而无信。那,该不会是大师姐从中作梗,相控制住我,借着易容术李代桃僵,达成她的目的?”
“不会吧!大师姐应该是要脸的吧!难不成,是拾方的仇家来了?要先拿我开刀?”
九旬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看见花轿进了一个气派又威严的府邸。
“卫府?这是谁家宅子?”
路过的大婶儿凑过来:“这你都不知道?乡巴佬,这是巡抚大人的落脚之处。巡抚大人知道不?那是京城来的大官儿!”
九寻:“啊?巡抚在这儿扎根了吗?怎么还没走?”
大婶儿冷哼:“你知道个啥?人家要等过完年才回京城的!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大婶儿扭头就走,九寻思索着该不该进去探一探。
正在九寻犹豫不决的时候,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嘈杂之声。
“新娘子不见啦!”
接着,五师兄六师兄八师妹冲了出来,朝着四面八方飞盾而去。
九寻傻了眼,抄起路边小贩摊子上一篮子鸡蛋甩了过去,砸在巡抚大人家大门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陆小六脑袋一转,锁定了行凶之人,一眼认出九寻的脸。九寻看见他那双比鹰还锐利几分的眼睛,吓了一跳。
四人聚头,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苟师妹,你想逃婚?”
“呸,逃什么婚?花轿怎么进巡抚家大门了?你们怎么又在这里?”
陆小六解释:“我们也没搞明白状况啊。本来是去十师弟家等着你们拜堂的,可是十师弟忽然说,京城来了大人物,还带来了皇帝陛下赐的字,专门写给你俩的。如此一来,你就不能从农庄出嫁了,也不能是平头百姓的身份,不然人家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搁?”
五师兄:“所以,你现在要以巡抚夫人义女身份出嫁。自然要把轿子抬来这里咯!”
二人说着话,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不解。九寻更是一脑袋浆糊。
“不就成个亲嘛,老皇帝插什么手?”九寻猛地一愣。“完了,这显然是冲着拾方来的啊!他呢?还好吧?”
八师姐:“好着呢!你还是多在意在意你自己吧!喂 ,你可是莫名其妙成了巡抚大人家女儿了哦,待会儿拜堂,少不得要给人家夫妻俩磕头呐!”
九寻破口大骂:“我磕他奶奶个腿儿!”
五师兄:“我们得快回去。一旦他们认定你逃婚,你立刻就会背上违抗皇命的大罪,连师傅都得跟着获罪。我们几个,连带十师弟一家全都逃不了。”
九寻目瞪口呆。
“原来他们是打着这个主意!”
八师姐:“阳谋!无解!”
九寻哀叹:“真的是皇命大过天,权力压死人。”
巡抚大人赶来的时候,九寻已经在师兄们的掩护下,悄悄潜回花轿。
卫夫人怒气冲冲:“怎么回事?”
九寻冷淡回答:“憋急了,擦了泡尿而已,你们急什么,急着奔丧啊?”
堂堂巡抚夫人,在京城也是有些头脸的,此刻竟被九寻噎得说不出话。
“你……你如今身份不同了,怎可如此粗俗不堪?可不要丢了圣上的脸。”
八师姐冷笑:“哟,这就开始狐假虎威了?你跟圣上是啥关系?跟你说句话就要丢圣上的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师傅都不借着皇上的光行走江湖,你倒是用得炉火纯青。”
卫夫人气的发抖,九寻暗笑,心中觉得畅快许多。她眼珠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娇柔起来。
“多谢夫人为我抬身价,我应该叫您一声义母才对。义母教训的是,我确实失礼了,该给您叩头奉茶,全了这段缘分才对。”
众人诧异,就看见九寻掀开帘子,露出那张如花似玉的容颜。她竟真的跪地行礼,叩了三个头。
“今日匆忙,未曾备下茶水,还请义母见谅。”
卫夫人脖子后仰,生生退了三步,满脸戒备。
九寻低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义母,您给女儿备了多少嫁妆?听闻,官家女出嫁,除去田地铺子,嫁妆得有七十二抬,是吗?”
八师姐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个师兄捂着嘴,笑的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