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筮,巫医,说来是要聪明,记性好的才能学会。可除了这两样,还有一点,要有灵性。这一点,这次她父亲过世,我在她身上看出来了。有孩子气没关系,她日日在你跟前,孩子性自然重些,只要开始学,必然会脱离孩子性。”
厚一时还是无法决定,她道:“您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自然。学这个,不说多苦多累,却也比耕种轻松不了多少。该好好商议商议。”
母亲和季从族老家出来,往家中走去。一路上,遇见他们的族人都向他们点头致意。走到家门前,看着门前这片平地,季想起了交公粮时族人汇聚到此的情形。那时父亲还在,族人但有争议,无不到这里讨论或请父亲裁决。今后,这种情形只怕少见了……
母亲注意到季的目光,她道:“人去事移。今后,你要比之前更加勤勉谨慎。”季点了点头,道了声知道。
走进家门,家里除了象躺在床上,类和尚不见踪影。季扶母亲坐下,母亲问他对尚去学巫医这件事怎么看。
季想了想,道让妹妹去学也不错。“咱们族里,不比别族之巫担任的干系大。正因为如此,我反倒觉得让妹妹去学也不错。”
母亲摇头,就算担的干系不大,可是生老病死这些,免不了要常接触。
“她一个女孩,生老病死这些接触多了,只怕她移了性。且若做了巫,虽不禁止婚姻,却也难在正常年岁成婚,对她将来不好啊。”
母亲考虑的角度和他这个做哥哥的角度明显不同。季沉默一时,只能道:“如此,那便问问妹妹吧。”母亲嘴里说你妹妹这么小懂些什么,但是吃晚饭的时候,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二哥象当众坦白的那日,尚仿佛什么也不明白。但是第二日开始,她便逐渐恢复成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模样。
尚有些惊讶,又有些高兴。她笑着问:“阿姆,巫为什么会选中我?”她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对她的肯定。母亲哄着她,道:“巫觉得你聪明啊。”
尚闻言笑得更加开心,她坐在那里,想一时笑一时。母亲道:“你们看她,美得很哪。就这么高兴吗?”尚扬着头,道:“别人夸我,我当然高兴!”
妹妹如此神态,难得地叫身处阴霾之中的一家人笑出了声。
笑完了,尚道:“阿姆,我想去跟巫学习。”这句话出乎母亲意料,她问:“你为何想去学?学这些极辛苦,而且,对女孩不好啊。”
“我不怕辛苦!”尚道,转而又疑惑的问:“为何学这个对女孩不好?”母亲便将做了巫医将来要接触生老病死,以及将来不好在适当年龄成婚的情况说了。
对于母亲说的这些,尚是懂非懂,可她想了想,还是要去。
母亲很惊讶,问:“是不是巫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了?”母亲这句话问得不合适,季正要阻止,尚摇摇头。
“那为什么想学?”母亲追问道。
“我学做巫,就可以见到阿爹。”尚终于道。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母亲心酸地搂过女儿,口里连道:“傻孩子,傻孩子……”说着,她眼里落下泪水来。
第二日,母亲带着尚去拜见巫。为表示郑重,三日后,巫当众收下了尚作为弟子。从此,每日尚白天去巫家学习,晚上才返家来。母亲中午过去给巫做饭,洗刷衣物,这些事情原本是该尚来做的,只是尚之前在家中养得太娇,这些都还不会,母亲便代服其劳。
一场大雪还未化尽,下一场下雪又急促而来。一场一场的大雪,下起来天地不分,世间好像只余黑白两色,也停滞了时间。尼能人窝在屋子里,轻易不出门。
除了季他们几个巡防人日日在村内巡视一之外,整个村落几乎不见人迹。若从高处看,只怕还以为这个村落葬在了大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