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一场大雪初晴,历登门,请母亲和季去族老家。族老家中,巫已在座。坐下后,族老先问母亲身体如何,母亲道好了一点。寒暄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终于族老长叹一口气,道:“我常说我不知道哪天就埋到土里去了,没想到系反而比我先走。他这是累坏了呀!”母亲的眼眶一红。
族老又道:“你要保重身体,如今系去了,这四个孩子不能再没有了母亲。”
母亲压抑着眼中的泪意,胡乱点了点头。
族老打起精神,道明了今天的主题:“系自任族长以来,一心为公,中正不偏私,族中上下,莫不赞叹敬服。万没想到,天降横祸,英才早逝!他走得突然,叫活下来的人难过。只是再难过,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还得继续活着。今日请你们来,便是商议商议,这空下来的族长之位,该由谁来承担?”
父亲走了,自然要选一位新族长,前几日历叔就过来提前和母亲说了这件事。
“厚,你有什么想法吗?我们先听听你的意见。”族老向母亲问道。
母亲擦掉眼泪,摇摇头:“族长一事,事关全族。我听您和族里意思。”族老又看其他人,在座之人没有言语。
最后族老拍了拍身下地面,道:“我知道你们各有难处,不好开口。我就倚老卖老,把我的想法说一说,将来这新族长能做得好最好;做不好,别人不用怪,就都怪到我头上来。”
母亲道:“族老您是长辈,一心为着全族,没有谁能怪到您头上。”
“好。”族老点点头,“原本打算慢慢培养季他们,等他们长经验了再说将来。可如今系走得匆忙,季他们又实在还年轻。今日不比当初在伏牛山下,需要周连的不过我们族里这些人,至多不过再多一个婼支。如今我们初到此地,前途不明,若选年纪轻的,怕经验不到。因此,我的想法,族长由历来担任,把易提出来,放在历现在这个位置上。季和序他们还跟着历和易学习历练。你们看如何?”
“如此安排,甚好。”母亲道。
余下也没有异议。
“好。都觉得好,那就这么定。”族老道,“咱们该选个日子,把这个决定告诉族人,免得他们忧心。你卜一卦,看看吉凶,看看日子。”他向巫道。
巫点头,道:“明日我沐浴更衣,卜一卜。不过,今日我也有一事想和各位商量商量。”
族老很惊讶:“何事?你说。”
巫一双褐色的眼珠温和地环视诸人,道:“如今,我年纪大了,该找个人,来跟我学学这卜筮巫医之道。”
众人俱是一惊。季他们这一辈孩子,可以说自有记忆开始,巫便是如今这个样子:满头白发,身形佝偻。他看起来如此苍老,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季他们这批孩子都已长大成人,成婚做了父母,巫依然苍老,却并没有更苍老几分。
不止季和序两个小辈担忧,族老也是惊讶又担忧,他看着巫,道:“你是不是…….”他担忧巫卜到了自己的归期。
巫笑道:“放心,我还有几年好活呢,只是也该早做打算。”
族老一时没有言语。季他们更加没有想过,巫将有归去的一日。他们总以为巫如同一颗老树,长了许多岁月,外貌虽老了,却能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的,长久地活着。
“你心中可有人选?”族老又问。
巫点点头。
“谁?”
“系家的老小,尚。”
母亲和季一愣。母亲道:“尚她,还真是个孩子,日日在我跟前腻歪,我都愁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只怕她不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