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过是力弱。姜寨所以欺辱我们,不过是看我们力弱。只要我们勉力耕种,多加生养,假以时日,我们必定强壮。到那时,我们必定能与姜寨,一较高下!”
人在持续受人欺压之时,为了让自己能接受这被欺压的痛苦,不得不反从自己身上寻找过错。可是系不能让尼能人陷在这种迷思里,他不能让尼能弯下去的脊背永远再挺不起来。
他们也是人。尼能人和姜寨人,同顶一片天空,同踏一片土地。姜寨人能站着,他们尼能人虽然身受重压,也绝不会趴下!
他们必然会在这片土地上牢牢地,好好地活下去。
一种激荡在弥漫。如同春天的小草,在重石力压下,在多少个日夜地坚持不懈下,终于顶破了重石,找到了缝隙,冒出了头。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种激荡。它如春水弥漫,滋养着经寒冬摧残裂开了的大地。
在这激荡中,系再次道:“我们尼能全族,于姜寨无罪。可我,于全族有罪。各位族亲,有任何怨怒责怪,我绝无怨言。”
说罢,他的身躯又弯了下去。
尼能人沉默地看着他们族长。他们怪他吗?当然怪的。系是族长,是领头人,他将他们领到了这陌生的荒芜之中;将他们带离了他们的故土,家园,远离了祖宗的坟茔,致使亡人无法回归故里。
他该为此负责。
可他们离系如此近。太近了,以至于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心中的煎熬,懊悔,日夜不眠地试图弥补和熬干了的身体。
他们陷入了两难,在两难中他们选择了沉默。
他们当然可以说这些都是你该做的,这是你犯的过错,这是你该承担的惩罚,可是他们说不出口,他们真的说不出口。
历将头微微撇过一边,他不忍见到这样的系。
季看着父亲弯下去的脊背,满眼泪水。那泪水太满,以至于他不得不闭上双眼。
就在这沉默之中,一个老人慢慢走了过来。他托住系的双手,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系的双手托了起来,然后托着族长的身躯,让他站了起来。
系站了起来,满眼通红。
“族长,”一个族人叫道,“咱们还能回伏牛山吗?”
所有族人都看着他。系双目通红,但神色坚毅:“自然。我们祖先的坟茔还在伏牛山下,我们如何能不回去?他日,我一定会带着全族回到伏牛山下!”
没有人再说话,他们都看着系,看着他们的族长:有这一句承诺就够了。他们相信他,纵使如今深陷泥淖,他们仍信赖他。
族人们慢慢散去,系看着他们逐渐走远。历走上前扶住了他,将他扶入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