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就受魔音灌耳,饶是母亲脾气再好,也忍不住道:“这两个,何时才能长大?!”
季道:“都和您说过多少回了,他们两个打架您就不用管。都是小孩子心性,好一时打一时。不管他们,过一会自然就好了。”
话是如此说,可哪能真不管呢。季知道他这么说也是白说,自去将碗洗了。
洗了碗,季将屋内已经脱粒未晒干的谷子抱到屋外,倒在平地上,用脚推开。又将还未脱粒的禾谷一捆捆抱出来摊开,然后拿着连枷开始连番打谷脱粒。
这个新屋做得比他们在伏牛山的老屋要小,屋前的空地也小,脱粒晒谷等农活受了很大拘束。连枷打在禾谷上的动静吸引了象和尚的注意,两个人跑到屋前来,蹲坐在地上,看大哥打谷。
母亲扶着父亲到堂屋前坐下,然后去池塘边洗衣。季一刻不停,有节奏的上下挥打。
尚和象两人看着他们大哥劳作,看了一时,尚当起了指挥官,伸着手,这里那里的乱指,口里喊着:“大哥大哥,那里没打到,这里没打到。”
季不理她。偶尔顺她的意拍打一番,尚便拍着手笑叫起来,仿佛是自己取得了胜利。
父亲坐在屋内,微笑看着。
季偶然抬头看到父亲脸上的笑,心里不由也笑起来。“真好。”他心里想。是的,真好。
脱谷是个体力活,收获来之不易,季不想浪费一粒粮食,所以他拍打得很细致。太阳升起来后,季满身冒汗。他停下来,抹了一把汗,走进屋内喝水。
见他进来,父亲温和地看着他。季灌了两碗水,问父亲坐得累不累,要不要扶起来走一走。父亲让他自去忙:“我坐着能有什么累?”
季也不坚持,应了一声,便走到屋外继续。劳作整整持续了将近一天,才终于将剩余的禾谷全部打完。日暮时分,季领着象和尚收谷子。
田地里的人回来了,各家的炊烟也升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久违的饭香。各家大人站在门口,大声呼喊孩子们回家吃饭……
季扶着父亲站在屋前,眼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来回看了一圈,转回头时忽然看到了父亲的脸。父亲的脸色带着笑,这笑映在他蜡黄而疲惫的脸上,让季觉得心酸:这是一个寻常的日子,一个寻常的好日子。可这寻常的日子,父亲费了多大气力,才重新拿回来。
类从地里回来了,他走到父亲面前恭敬喊了一声“父亲”。系看着他,微笑点点头,让他去洗一洗:“你母亲在做饭了,很快就吃饭。”
类应了一声,自去屋后洗手,又到屋前和大哥一起将装满谷子的罐子抱到屋内。
晚间吃饭时,火盆里燃了一把今日脱粒完的秸秆。季喜欢闻秸秆焚烧时的草木香味。父亲问起田地里还未黄好的谷。当初他们边开垦边播种,因此谷子熟黄的时间不一致。如今,依然还有将近百来亩地里未能成熟。
自醒来后,父亲几乎每天都要问一问。若非他如今实在体虚,无法行走太远,否则他早下地自己去查看了。
季估计那些至少还要十来日才能长熟:“如今明显的感觉早晚气温冷了,只担心在熟黄前降霜。”
吃过饭,父亲向季道:“你去跑一趟,请族老,巫和历叔明日午后来家中一趟。”
自他病好能起身后,他们都来看过他。但是当时他还虚弱,因此他们除了宽慰之语,什么话也没多说。如今,是到了该把他们郑重请过来的时候了。季应了,当即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