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的声音越说越小,一张脸上既像哭又像笑,既有怕又有惧,各样表情都有,他脸上又有伤痕,加上各样扭曲不展的表情,实叫人看着不忍。
黑甲却没有丝毫心软,犹追问道:“你是说你如今还天天和他一起去看大河?”
运连连摇手,脚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道:“不去了。和他打了那一架,族里就不安排我去了。”
峰回路转,不意运竟然将历叔的话给圆了过来。两个黑甲再三逼问,运又怕又乱,却始终咬死没撒谎。他年纪在这群人中本来就是最小的一个,脸上也多有擦伤,神情又可怜,黑甲问了两回,见再逼问不着,只得罢手,向历道:“大河早已上冻,你们也不必日日探看了。若是路上恰遇着那群野人过河,可没人能救他们。”
历叔弯着腰应了,可仍旧不放心,道:“两位大人,那些人今年还会过河吗?如今雪厚云重,日短夜长,这原上风声又大,我们一夜一夜的不敢睡整觉,实在是叫他们弄怕了……”
“怕甚?一伙野人而已,也就你们这些小族胆子小!”黑甲不耐烦地打断历叔的话,又道:“大河边不得再去了。他们要来,你就是日日去看,时时去看也拦不住他们。”
历叔唯唯,口里只是道“我们也只是想提前知道,好做个准备”云云。
这二黑甲并不理会历叔的话,扫视了人群一眼,在他们的逼视下,尼能人不自觉地转开了目光。他们二人便转身,也不管跟在身后殷勤相送的历和易,径直走了。
看着黑甲走远,半躬着腰的历直起身来,朝黑甲去的方向看了良久,方才转身回村。刚走进村口,便在身后跟来的族人里见到了狼狄两兄弟。原来这两兄弟竟不知何时混在人群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易叔他们这才发现二人。季和序引兄弟二人来到历叔家中,坐定后,历叔道:“你们方才很不该出来。若是叫黑甲发现,多有危险。”
槐犀道:“方才是我等鲁莽,不过听说黑甲到来,与他们打交道这么多年,他们如今模样我两兄弟实是好奇,故而冒险。”
黑甲既已走了,历叔也不再多说。
槐麋道:“这黑甲竟然如此盛气凌人!”
序道:“向来如此。话是不多说的,从来只派一队黑甲过来横行霸道地欺压。”
历叔制止了序,道:“如今他势大,我们在背后就算说破嘴皮,也伤不了他们半分。不必多说,只管埋头做好我们的事。”
槐犀不言语,只是沉思。
早上叫黑甲这么一搅乱,各人早起到现在都还水米未进,历叔便留了二人一起吃饭。中午,易叔,季和序过来相陪,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到了晚间,晚饭后,族里先派出二人过摄山人村落外探看了一番,未发现黑甲踪迹,于是夜深时分,由季和序护送,槐犀两兄弟绕过摄山人村落,渡河而去。
又过了几日,大雪初晴,当晚负责在摄山人村外接应的尼能人终于等到了槐犀兄弟两。这次两兄弟带来了确定的回应:他们接受尼能的建议,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等待事变。
槐犀兄弟回去这几天里,历叔请涂人和摄山两族族长过来,将整件事告知了两位族长。两位族长自来到此地,就饱受狼狄人袭扰,骤闻此事,竟一时不肯相信,又担心狼狄不过是顺势而为,利用他们三族恢复自身实力,一旦恢复实力,只怕转头又来侵害。
“姜人将他们赶走,烧杀驱除,死伤无数。如此深仇面前,我们所占之土地不过些微。况且他们要返回河东,我们要返回祖地,所求相同,何不大胆一试?况且,他们休养生息,我们也繁衍成长,若真有二位所说那一日,届时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历劝道。
一番斟酌后,两位族长最终被历说服。得到确切消息后,槐犀兄弟两过河正式与尼能,涂人和摄山三位族长拜见。
拜见之时,槐犀兄弟俩就往年侵扰之事向三族致歉。涂人与摄山两位族长心中虽还有疑虑,但见这狼狄兄弟礼仪行止皆有规矩,人虽蛮壮,却豪爽敞亮,一番交谈之下,那些疑虑倒也消弭许多。消除了疑虑,商谈行事便畅快起来。
为了避开姜寨黑甲,又因为四族分隔大河两岸,为节省时间,两兄弟在尼能住了三天,与三族细细议定了结盟时间,地点等等。一切议定,兄弟俩才又返回河西,同行的还有三族各派出的二人。
三族之人自河西返回河东后十日的这一天深夜,天色尽黑之后,三族族长齐聚于摄山族长家中,三位族长皆身着厚袍,头戴风帽,静静坐于堂上。堂上,除三位族长外,另有易,及涂人和摄山人各一。三族中的小辈,如季和序等,皆出去确认路途安全。
堂上火塘里火光融融,不时有风吹过,裹带进呜咽之声,摇动火光。忽然,门外响起了说话声,旋即门开了,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季拱手向三位族长道:“我们查探了一路,路上安全。”
季领着三族之人共十人去查探路况。序领着三族之人共二十人,潜伏在姜寨黑甲营盘之外,但有情况,立即便可报回来。
听到季的回报,三位族长当即站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皆道:“那就走吧。”于是三位族长并三族之人依次鱼贯而出。不一时走出村口,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