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练，冷冷地洒在绣楼的窗棂上。

大红喜字已经贴上了窗，凤冠霞帔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的檀木托盘里，在月光下泛着幽寂而刺目的光。

林清没有睡。

她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临窗而坐，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环。那是覃深出征前，于漫天星光下，亲手为她系上的。

“清清，”他当时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不容置疑，“以此为信。待我此战凯旋，必以三军为聘，十里红妆，迎你过门。”

那时，他眼底是灼热的星火，是对未来的无限笃定。她信了。

可如今……

父亲白日里涕泪交加的恳求犹在耳边：“清儿，并非为父逼你……王督军势大，点名要纳你为妾。若不从，我林家上下几十口，顷刻便是灭顶之灾啊！那李侍郎虽是文官，却肯以正妻之位求娶，已是难得……唯有此法，或可保全家族，避开那魔爪……”

保全家族。

四个字，像四座沉重的大山，压垮了她所有的挣扎与幻想。

她理解父亲的无奈，理解这乱世中家族的脆弱。可她自己的心呢？那颗早已许给另一个人的心，又该如何安放？

指尖下的玉环温润依旧，仿佛还残留着覃深指尖的温度和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可这信物，如今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