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院里的老桃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沉默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覃深坐在廊下的旧藤椅里，身上盖着林清生前常用的那条薄毯，目光空茫地落在虚处。

“父亲，天凉了，还是随我们回城吧。”长子覃怀瑾蹲在他身前，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忧虑。他已至中年，眉宇间有了乃父当年的沉毅，但在此刻，却只剩下一个儿子对老父的忧心。

覃深像是没听见，过了许久，才极缓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因久未言语而有些沙哑：“这里……清静。”

“哪里清静了！”小女儿覃婉瑜快人快语，带着哭腔，“这屋里屋外，到处都是母亲的影子，您守着这些，不过是日日剜自己的心！”

这话像一根针，猝然刺破覃深眼中那层麻木的薄膜。他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视线终于聚焦，缓缓扫过这个小院。

这里何止是清静。这里是他的刑场，也是他的庙宇。

他的目光掠过墙角那只破了一角的药碾——那是她刚搬来时，兴致勃勃捣鼓草药时不小心磕坏的；拂过廊下悬挂的、已经干枯的艾草——那是去年端午，她亲手挂上，说能驱邪避疫；最后，定格在院中那方小小的、如今已荒芜的药圃上。那里，仿佛还能看见她挽着袖子，蹲在地上，耐心地将一味味草药种子埋进土里，阳光洒在她已见银丝的鬓角，她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比春光还暖的笑容。

每一个痕迹，都是一把钝刀，日夜不停地切割着他衰老的心脏。痛吗？痛极了。但若连这痛都没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也真的……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