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阿衡……”林清忽然说，眼神明亮起来，“小时候最是调皮，非要学你舞剑，结果把自己的小木剑甩到了树顶上，急得在树下哇哇大哭。”

提起长子，覃深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那小子，最后是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的。下来时，怀里还抱着一窝刚孵出来的雏鸟，说是不能让人家也母子分离。”

“还有宁儿，”林清接着说，“那么小个人，就知道把好吃的点心偷偷藏起来，说要留给爹爹下朝回来吃。有一次藏得太久，点心都发了霉，她还委屈得直掉眼泪……”

覃深听着，眼前仿佛看到了女儿那粉雕玉琢的小脸。那些被他忙于军务、朝政而忽略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涌上心头，带着迟来的、巨大的暖意和一丝无法弥补的酸楚。

“孩子们都很好，”他握紧她的手，像是一个承诺，“他们都成了正直、善良的人。阿衡在地方为官，爱民如子；宁儿嫁得如意郎君，夫妻和睦。这都是……都是你的功劳。”

林清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仿佛有温度，熨帖着他心上所有的褶皱。

“不，阿深，”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最后的叹息，却带着万钧的重量，“是我们……一起的功劳。”

“这一生，风雨同舟，育有佳儿，见过彼此最不堪的模样，也未曾松开过手。”她的气息渐渐微弱，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却依旧努力聚焦在他脸上，“我……没有遗憾了。”

覃深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涌出，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

他赢得了天下，经历了无数生死，却在此刻，感觉自己像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

“我也没有遗憾，阿清。”他哽咽着，说出此生最真诚的一句话，“能与你相守一生，是我覃深……几世修来的福分。”

林清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然后满足地、平静地，缓缓合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嬉笑声。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他失去了他的太阳，但这一次，不是在冰冷的战场上，而是在温暖的春光里。

这一世的业，了了。而下一世，新的因果，正在无声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