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这样，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让他心头一紧的话。

覃深在她面前蹲下身来，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她的脸。他握住她那只常年带着草药清苦气的手，她的手不再像年轻时那般温软，皮肤下骨骼的轮廓清晰可感。

“明日，请御医院的王太医过府一趟。”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目光如炬，不容置疑地在她脸上巡视，不放过任何一丝疲惫的痕迹。

林清想拒绝，她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年轻时耗尽心力，如今不过是寻常态。但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映出的、自己清晰的倒影，以及那倒影深处无法掩饰的担忧，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她最终温顺地点了点头，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都听你的。”

覃深这才似乎松了口气，但眉心那道常年因思虑而刻下的竖纹，却并未完全舒展。他扶着她的手臂，助她站起身。

“日头偏西了，院里风凉，回里间歇着吧。”他接过她手中的袍子，随手放在一旁，动作自然而小心。

林清在他的搀扶下，慢慢向内室走去。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密不可分。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身侧，覃深的目光越过她的发顶，望向窗外那株开始落叶的梧桐，眼神深处，第一次掠过了一丝名为“恐惧”的阴霾。

那团落在宣纸上的墨渍，如同一个不详的预言，在他心头悄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