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发间，银丝远比她的要多。林清伸出手，指尖在他浓密的发间细细搜寻，动作比他轻柔得多。她拔下一根，又一根，放在一旁的几案上。

“你看，”她指着那几根白发，声音里带着软糯的调侃，“覃大将军的威仪，一半是沙场染的，另一半，怕是让我给愁白的。”

覃深握住她欲收回的手，掌心是她熟悉的、粗粝的温暖。他看着她，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十几年来沙场的腥风血雨，更多的，却是与她相伴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

“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是岁月赠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依旧清亮狡黠的眸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独属于她的纵容与无奈：“况且，若论愁人，谁又比得上你林大郎中？今日劝这个士卒退役归田，明日又为那群流民来掏空我的军资库。”

林清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就势靠进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覃大将军待要如何？”她闭着眼，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全然的信赖，“再将我关起来不成？”

覃深手臂一紧，将她更深地拥住，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头顶。

“关不住。”他沉默片刻，才低低吐出三个字，带着认命般的，更深沉的眷恋。“这辈子，是关不住了。”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年少时炽烈如酒的爱意，早已在十几年的相伴中，沉淀成了此刻这般温润如茶、深入骨髓的亲情。他们共享过荣耀，也分担过屈辱；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恐惧，也拥有了儿女绕膝的圆满。彼此的生命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法分割。

几案上，那几根并排躺着的白发，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不像刺眼的霜雪，倒像是岁月为他们共同走过的路，烙下的、安静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