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将军府的书房里已早早燃起了灯。

林清坐在窗下的矮榻上，身前摆着一套白石的药臼药杵，正低着头，专注地将晒干的草药一点点捣碎。清苦的草木香气在温暖的空气里缓缓弥漫开来，与书房里固有的墨香、竹简的微涩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安宁的味道。

覃深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卷边境舆图，目光却并未落在其上。他听着那“笃、笃、笃”的、规律而轻柔的捣药声，只觉得连日来因军务繁杂而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便松弛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瞧着她。

灯晕柔和地勾勒着她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神情是难得的娴静。看着她，他心中那点关于朝中风向、关于边境摩擦的烦忧，便都淡去了。

“今日这般安静？”他开口，声音因放松而比平日低沉温和许多。

林清闻声抬头，手里动作没停，笑道：“莫非我平日很吵？”

“那倒不是。”覃深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少见你这般……嗯，娴静模样。”

“药材性子急不得，火候到了，药效才好。”她说着，将捣好的药末细心倒入一旁的瓷罐里，“就像你这人，内里一股躁火郁结，若不用些温和持久的法子慢慢疏导，光靠猛药去压，迟早要出大问题。”

她这话说得自然，带着医者的笃定，又夹杂着几分亲昵的埋怨。覃深听在耳中，非但不觉被冒犯，心头反而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沾了些许绿色草屑的手指上，忽然道：“待此番边境事了，陛下应有封赏。我打算向陛下求个恩典，将这将军府的匾额换一换。”

林清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换什么？”

“覃府。”他看着她，目光深沉而专注，“只是覃府。不是将军府，也不是都督府。”

他话语平淡，林清却瞬间听懂了他话里全部的重量与承诺。他不是在说一块匾额，他是在说，他想给她一个纯粹的家，一个剥离了他所有杀伐官职、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归宿。她心头一热，仿佛被烛焰烫了一下，垂下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