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尧估摸着陈燧喝得差不多，起身又去给他拿了一罐。

“我总觉得人生像是有一条既定的线，到点了，你就应该去做某些事情。”陈燧晃荡着剩下的小半罐苏打水，“现在我的点，是成家生娃的那个点。”

拿捏着罐体边缘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成圆润的弧度，指尖朝向詹尧的背影，陈燧愣了愣，仰头一饮而尽，易拉罐砸在大理石的岛台上发出空旷的响声。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喝醉了，可苏打水怎么会喝醉呢？

苏打水被放在陈燧面前，青年在他对面重新坐下。雨是柔和的，光是柔和的，小黄鸭和粉兔子是柔和的，对面的青年也是柔和的，世界似乎是柔软的，像青年那两片一张一合的唇瓣一样柔软。

“我觉得人生不一定要按规矩来呀。”青年说。

陈燧“唔”一声，“我的父母是这样希望的，他们一直是……”

陈燧犹豫了下，“一直是很保守的那种人。”

“你觉得累，是因为父母催婚吗？”詹尧试探着开口。

“是，不全是。我曾经的同学的确大部分都结婚生子了。但——”陈燧斟酌着，拿起冰冷的罐装苏打水，咬着下唇不知道要怎么说，“我还是一事无成，万一他们以后出了什么事——”

“我不觉得你一事无成，”詹尧打断了他，“你那天晚上给我煮的粥，我很喜欢。”

“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陈燧说。

“好吧，一点小事。”詹尧顺着陈燧的话说下去，“你是在担心你父母吗，还是觉得——”

詹尧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我说不清。”陈燧苦笑，“应该就是上班上傻了，你就当我今天脑子不正常吧。”

詹尧没有说话，他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燧有些紧张，吞咽了口口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想起来——”詹尧终于开口了，悬空之物不缓不慢落下，砸得陈燧措手不及，“我之前有东西要拿给你。”

陈燧慌忙的想要掩盖自己这么多天来一直没有回复的事实，只是脑子还没组织好语言呢，嘴巴就已经动了起来，“你听我说，我——”

“幸好我现在想起来了。”詹尧看了一眼陈燧，“我现在拿给你，你拿回去吃，应该是好东西，她给的东西一直不差。”

“她？”

“啊，公司发的，我不会做，所以想送给你，也算是谢谢你帮了我好几次。”

然后我们两清。

詹尧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是什么东西啊？”陈燧问。

“羊肉。”詹尧答，“我不会做，所以就想着给你。”

陈燧看了眼时间，“你吃饱了吗？没吃饱我现在教你怎么做。”

“不急着回去？我记得你们考勤抓得挺严的。”詹尧去找装肉的袋子，声音越来越远。

陈燧看着詹尧的背影加大了音量：“本来是急着回去的，但两位大老板都临时出去了，也就不急——这么多？”

詹尧把肉放到岛台上，“大概二十斤吧，够吃一阵。”

陈燧想了想，“有空来我家？我家有调料，到时候做给你吃。”

“好啊。”詹尧说。

陈燧扒开袋子看了看肉，非常漂亮的颜色和纹理，冻得硬邦邦的，分装成了好几袋，一看就算好肉。

“真的不留一点？好肉一把盐，这肉我估计白水煮沾调料都好吃。”

詹尧摇了摇头，“我要搬家啦，新家的冰箱放不下那么多。”

陈燧抬起头：“找到满意的房子了？”

詹尧嘴角翘翘，“嗯。行李收拾好了，随时可以搬。”

陈燧呆了呆，手里还拿着塑料袋的提带，就这么站着四下打量起来。整间房子还是熟悉的典雅大方的中式设计，每一处都经过精心设计，家具装潢用的极好的料。换了几株被换掉的绿植，其他东西似乎都不变，还是那股熟悉的冷清感，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要搬家？搬家不应该是大包小包蝗虫过境吗？

詹尧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的行李不多，几件衣服和其他一些，都放在卧室里。”

“鱼呢？”

“房子自带的，物业会照顾好，本来也是他们一直在照顾。”

“这房子这么好，你真舍得搬？”

“太大了，而且不是我自己的东西，拿人手短，总归是住着不安心。”

詹尧想了想，又补充道：“太偏，周边配套不多，来回总是堵车，不如我以前租的地方住的方便。”

陈燧仰头看天花板，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詹尧，又好像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