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尧睁开眼,手机显示六点五十三分。
他坐起身靠着床头,把手指伸进头发里支撑着昏沉沉的头,夜里又是很迟才睡着,脑袋一片混沌。靠着床头坐了好一会才找到丝清明,颇为不情愿地掀开被子下床,不情愿地去洗漱换衣服,不情愿地摊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昂贵的灯,心想人要是可以不劳而获就好了。
詹尧发了会儿呆,想起昨晚给陈燧发的消息,摸过手机点开聊天框,那人没有回复,詹尧又想了想,觉得陈燧可能是工作忙没有看到。
詹尧皱起眉头,由衷地希望自己收到的风声不要成真。
他起身去泡咖啡,走过窗边绿萝,身影落在光可鉴人的浅色实木地板上,像是落入水中,水中热带鱼悠然游曳,玻璃鱼缸映着青年伶仃瘦削的身影。
希望今天也与无数个昨天一样,是寻常无奇不起波澜的一天。
詹尧拉开抽屉,咖啡是十块钱五条的速溶,香精和咖啡因管够,味道甜腻得吓死人。青年倒入热水,看着烟气升腾,整个人被香精的气味包裹,按下出水键停止出水,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某个人曾经说过的话。
他转身去开冰箱的门,面对满冰箱的食材歪了歪头,最后选择给自己弄两水煮蛋。
詹尧对生活没什么要求,能活着就行,但对于身边人的真心话,他大多是记着的。
詹尧把咖啡粉搅开,又打了个呵欠,早上总是提不起劲,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干,蓬头垢面穿着睡衣在沙发上发呆,似乎这就是他的地久天长。
小区的绿化做得极好,若是住在低层,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可见满眼绿色阳光。詹尧住在高层,落地窗送来的金色阳光耀眼到刺目,不像是给早起者的嘉奖,反倒像是某种嘲弄。
詹尧喝完咖啡,就这么在沙发上呆坐到八点才起身去换衣服。詹尧想象不出自己穿POLO杉的样子,衣柜里一水的西装衬衫,颜色相差无几,仅在细节和剪裁上有所区别。他翻找了半天,看到一件明显不属于自己风格的短袖,这才想起想找的那件还在陈燧家里没拿回来。
詹尧挠挠头,脱下黄鸭子睡衣,随手拿了件短袖换上。
“今年我市防汛抗旱形势式依然严峻,市防汛抗旱指挥部……”
詹尧拆开一块巧克力,感受微苦的丝滑在口中化开,车载广播放着早间新闻,窗外的车流近乎凝固,好半天不见挪动。他看了一眼手机,陈燧还是没回复。
早高峰的城市是堵车的代名词,早高峰的立交桥是堵车的具象化。詹尧的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握把,想起刚刚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拨通办公室主任的电话让她把早会时间推迟。
下次早点出门吧。
詹尧紧赶慢赶,到公司的时候还是迟了十分钟,虽然总是跟陈燧开玩笑说公司不查自己考勤,但詹尧实打实是个准点到达经常加班的好牛马。
一路上不时有下属向詹尧问好,詹尧朝他们点头,脑子里快速盘了一遍自己今天要完成的工作后在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桂花香氛的气味随着门被推开扑面而来。开会需要的材料被行政分门别类整理好放在了桌面上,詹尧旋开大班椅坐下,先让自己喘口气再开工。
屋外有人敲门,詹尧喊了声进来。
两手提得满满当当的陶华云走进办公室,她把一袋子糖果饼干倒进茶几上的的果盘里,又仔细检查了办公室里花木的存活状况。
“陶姐,早会延到几点了?”
陶华云干完这一切,走到桌端详着詹尧,答非所问:“小詹是不是昨晚又没休息好?”
詹尧从文件里抬头看了陶华云一眼。
“习惯了,”他说,“早会延到几点?”
“十点,够你理完这堆东西。”
“谢了。”
早会由詹尧主持,主要听取各部门近期的工作进度,汇报存在的难点。詹尧听得认真,凡事喜欢追根问底,汇报人压力自然不小,林林总总的事情忙下来,临近中午才散会。
詹尧松开领带摊在椅子上,很没形象地开始彻底放空自己,他看了眼手机,陈燧还是没回复自己。
詹尧叹了口气,突然感到一阵沮丧。
他也不知道这种沮丧从何而来,工作一直算不上轻松,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是没空在意这些不知从何而起的情绪才对。
近些年大环境不好,曙星从初创公司一步步走到如今,全靠烧万虹家底,活到现在好容易勉强站稳脚跟。发展不难,难的是在发展的同时□□,不能原地踏步墨守成规,更不能尾大不掉贪多难嚼烂。詹尧自认能得贵人赏识实属不易,为了不辜负身边人的信赖,自然是要更加努力。
“我真担心小詹这样事事亲历亲为哪天就猝死在工位上了。”然而“贵人”实在不解风情,见詹尧这个样子,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说起了风凉话。
陶华云端着洗好的果盘走进来,放在万虹面前,“这段时间小詹好像没休息好,最近脸色都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