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立刻站起身,与他拉开距离,然后才转过身,面对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平静:“嗯,我爱他。我想和他结婚。”她甚至扬起了一个看似纯粹的笑容,反问道:“哥哥,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苏豫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刻意表现出来的坚定和疏离,看着她提及“爱他”时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深处,他多么希望是自己看错了。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他俊美的脸颊滑落。他努力地、极其艰难地扬起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祝福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既然是婉婉的选择……”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强行稳住,“那哥哥……当然是祝福了。”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吸入无边的黑暗,“希望你不要……后悔。”
“不会的。”苏婉抬眸,毫不避让地与他对视,她的目光像淬了火的琉璃,坚硬而冰冷,“我绝对不会后悔。”
看着她如此决绝的姿态,苏豫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粉碎。他低下头,声音变得轻缓,带着浓重的歉意:“之前的事……是哥哥不对。婉婉可不可以……原谅哥哥呢?”
想起之前在洛城那令人作呕的强迫,想起前世他种种偏执疯狂的报复和最终导致她惨死的结局,恨意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苏婉的心脏。
原谅?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见她久久沉默,唇线紧抿,眼中是无法融化的冰霜。苏豫自嘲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我知道了……婉婉。”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像一潭死水,“我已经向父亲申请,去负责国外分公司的管理业务。以后……我可能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你……忘了我,好好生活吧。”
听到苏豫竟然主动要求出国,苏婉明显震惊了一下,瞳孔微缩。这完全偏离了前世的轨迹!前世的苏豫,像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她,直到将她拖入地狱,也未曾放手。重生归来,他竟然选择主动远离?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这对她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没有苏豫在国内的监视和阻碍,她未来实施“金蝉脱壳”的计划,将会顺利太多。
她迅速收敛了惊愕的情绪,脸上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感伤和不舍的柔和表情,轻声说道:“那……哥哥在国外,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
这声“哥哥”,此刻听在苏豫耳中,无异于最残忍的凌迟。
他看着她,眼中再次泛起泪光,那目光充满了卑微的、摇尾乞怜般的乞求,像一只即将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试图做最后的挽留。
“婉婉……”他的声音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可以……最后再抱抱我吗?就当是……告别。”
苏婉看着他那副凄惨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怜悯,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步,缓缓走向苏豫。
她张开双臂,礼节性地、带着明显距离感地,轻轻抱住了苏豫。
刹那间,苏豫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冷意的松雪香气将她包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听到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那节奏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苏豫的身体在她抱住他的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他极其克制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地、如同羽毛拂过般,拍了拍苏婉的背。他的动作充满了无限的不舍和眷恋,却又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她,或者打破这片刻虚假的温存。
他垂着眼,贪婪地凝视着苏婉浓密乌黑的长发,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刻入骨髓。
“婉婉,对不起……”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我爱你……”
又一滴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渗入苏婉肩头的衣料,留下一个深色的、带着绝望温度的湿痕。
这个拥抱,短暂得像一个错觉。苏婉很快就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哥哥,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很多事情。我先回去了。”她说完,不再看苏豫的表情,转身,快步离开了琴房。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苏豫一个人,僵立在钢琴旁,如同一座逐渐失去温度的雕塑。月光依旧清冷地洒落,那曲《梦中的婚礼》的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悲鸣,为这场无望的痴恋,奏响了最后的挽歌。
而窗外,属于苏婉的那个充满未知的订婚之日,正伴随着渐浓的夜色,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