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文字,却让苏婉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洛城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那种被强迫、被控制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她。苏豫就像一颗不知何时就会引爆的定时炸弹,让她始终心存忌惮,不敢轻易招惹。她之所以最终选择接受靳明远,很大程度上,也是希望能借靳家的势,彻底摆脱苏豫的掌控。
自从订婚消息公布后,苏豫就被苏振邦以出差的名义派去了国外,她一度以为,在订婚仪式之前,他都不会再出现了。没想到,在这最关键的前夜,他还是回来了,并且想要见她。
犹豫只在片刻。苏婉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身。她不能退缩,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她打开衣柜,没有选择睡衣,而是取出了一条优雅的紫色连衣裙换上,仿佛要借此武装自己。接着,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将那个小巧却威力不小的电击器放进了随身的手包里,以防万一。
琴房位于苏家别墅的东侧,平时少有人来。苏婉走到门口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她轻轻推开门,看到苏豫已经坐在了那架昂贵的斯坦威三角钢琴前。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苏豫缓缓转过头。
月光与灯光交织,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他的五官在光线下显得愈发立体俊美,眉眼如画,肤色白皙,简直像是从唯美漫画中走出来的忧郁王子。只是,他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痕迹,透露出连日来的疲惫与憔悴,破坏了这份极致的完美,增添了几分易碎感。
他扬起嘴角,对苏婉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试图找回往日作为“好哥哥”的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勉强和疲惫。
“婉婉,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琴凳。
苏婉没有立刻上前,她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包的带子。
“哥哥,你想跟我说什么?”她的声音保持着平静,但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你先坐下,别怕,”苏豫努力维持着那个无害的笑容,声音放得更轻,“哥哥不会吃了你的。”
想起洛城发生的事情,苏婉心中的恐惧并未消散,她依旧踌躇不前。
见她迟迟不动,苏豫脸上的笑容渐渐支撑不住,最终化作一声惨淡的苦笑,那笑声在空旷的琴房里显得格外凄凉。“婉婉,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明天……明天你就要和别人订婚了。今晚,我只想……好好跟你告个别。”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颓丧和认命般的悲伤。苏婉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痛苦,犹豫了一下,又摸了摸包里的电击器,最终还是缓缓走到琴凳边,在离他稍远的一端坐了下来。刚一坐下,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苏豫身上传来的温热呼吸,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冽的松雪气息,这让她极不自在,下意识地将头撇向另一边,目光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哥哥,你想说什么?”她重复着问题,希望尽快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会面。
苏豫深深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贪婪地捕捉着她的每一寸轮廓,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里。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开口:“婉婉……可以最后再为我弹一首曲子吗?”他的眼中充满了渴望,那是一种即将永远失去什么的、绝望的渴望。
“弹什么?”苏婉依旧不敢与他对视,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键盘,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什么都好……”苏豫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只要是你弹的。”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当初在靳家宴会上,苏婉一曲惊艳四座,或许从来就不是为他而准备,而是为了那个当时在场、却与他势同水火的靳明远。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过去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情,或许也只是他强行索取来的幻影。
明天,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未婚妻。现在的他,羽翼未丰,还无法与靳明远正面抗衡,做不到将她从那个男人身边抢回来。这种强烈的无力感,像毒液一样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痛不欲生。
苏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抬起双手,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落在冰冷的琴键上。稍作停顿,一曲流畅而熟悉的《梦中的婚礼》便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悠扬婉转的琴声如同月光下的溪流,缓缓充盈了整个琴房。
苏豫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这熟悉的旋律中,他仿佛置身于一场盛大而华美的婚礼现场。新娘穿着圣洁无瑕的婚纱,头纱遮面,看不清面容,却让他无比确信那就是苏婉。新郎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紧紧牵着新娘的手。他们并肩走过一条长长的、铺满了香槟玫瑰花瓣的道路,两侧是亲友祝福的目光和纷飞的花雨,前方是光芒万丈、充满幸福的未来……而那新郎的身影,模糊而刺眼,绝不是他。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抖着消散。
苏豫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梦境的绚烂瞬间褪去,只剩下琴房冰冷的现实。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朝着空中虚抓了一下,似乎想抓住那逝去的幻影,但最终,什么都没能抓住,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气。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婉婉……你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