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缓缓走进店铺，在柜台前坐下。他先喝了一大口水，才开口说话。

"那里......很大。"他斟酌着用词，"非常大。整个格洛斯特街都能装进去还有余。"

阿尔菲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玻璃宫殿是什么样子的？"

"冰冷。"西奥多实话实说，"全都是钢铁和玻璃。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刺得人眼睛疼。"

汤姆小心翼翼地问："那...厨房呢？"

西奥多摇了摇头："用不上。就算能用，也要等三个月后。"

莉莉扯着他的袖子："那里漂亮吗？比我们的店还漂亮吗？"

西奥多环顾店铺——温暖的木质柜台，老约翰逊精心打造的展示架，窗台上莉莉养的天竺葵，还有空气中熟悉的黄油香气。

"不，"他轻声说，"没有这里漂亮。"

他详细描述了见闻：巨大的机械，法国的糖艺，还有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杜兰德先生。

"三位厨师？还有助手？"阿尔菲惊呼，"我们怎么可能竞争得过？"

"不是竞争，"西奥多纠正道，"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展示。"

汤姆忧心忡忡地说："每天六点前送到...这意味着我们凌晨三点就要开始准备。而且要怎么运送？用推车吗？"

"还有包装，"阿尔菲补充，"所有的点心都要预先包装，还要写成分说明。这要增加多少工作量？"

这时店门被推开，哈德森太太走了进来。她敏锐地察觉到店内凝重的气氛。

"看来水晶宫给了你一个下马威，亲爱的。"她在惯常的位置坐下，"说说看。"

西奥多把经历详细地说了一遍。当说到杜兰德先生时，哈德森太太冷哼了一声。

"法国人，"她不以为然地说，"总是把食物弄得像博物馆展品。食物应该是温暖的，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

"但是他的团队有三个人......"

"三个人做出来的东西，就一定能比一个人做的好吃吗？"哈德森太太打断他，"我在巴黎吃过所谓的三星餐厅，还不如老约翰逊太太做的炖菜来得实在。"

傍晚时分，史密斯先生也来了。他仔细阅读了那份厚厚的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运输成本会很高，"他指着其中一条规定，"而且这个包装要求...需要专门定制。这些都是额外的开支。"

老约翰逊默默走进来，听到他们的讨论，突然开口："我说过了，需要特制的运输箱。要防震，保湿。"

"看，"阿尔菲沮丧地说，"连约翰逊先生都觉得这是个难题。"

"难题？"老木匠哼了一声，"我说的是解决方法。"

夜幕降临，客人们陆续离开。西奥多独自坐在渐暗的店铺里，面前摊开着那份邀请函。月光透过橱窗，在胡桃木展示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的目光从沃特先生的画，移到莉莉的涂鸦，再到那本古老的《格洛斯特街邻里记事》。这些温暖的记忆与白天那个冰冷的玻璃宫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了？"艾琳夫人从里间走出来，点亮了一盏煤油灯，"你从回来就一直坐在这里。"

西奥多叹了口气："母亲，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个邀请。"

"为什么？"

"那里...太大了。太完美了。我们的司康和饼干，在那里显得太普通了。"

艾琳夫人在他身边坐下："还记得你刚开始学烘焙时吗？你做的第一个蛋糕塌了，第二个太甜，第三个咸得不能入口。"

西奥多忍不住笑了："记得。"

"但你从来没有放弃。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看到人们吃到美味点心时的笑容。"

"那么，"艾琳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现在有什么不同呢？只不过是吃点心的人变多了而已。"

西奥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展示架前，轻轻抚过那些承载着记忆的物品。

"阿尔菲，"他转向一直在角落里默默记账的弟弟，"如果我们接受这个挑战，你能重新规划生产流程吗？"

阿尔菲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可以试试。可能需要重新安排厨房的工作区..."

"汤姆，"西奥多又看向年轻的学徒，"你愿意承担更多的责任吗？也许可以负责一部分基础点心的制作？"

汤姆站直身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可以的，先生。我每天都在练习。"

西奥多最后看向那份邀请函。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烫金的字体依然醒目。

"好吧，"他轻声说，既像是对家人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让我们试试看。"

窗外，格洛斯特街沉浸在夏夜的宁静中。而在不远处的海德公园，那座水晶宫在月光下继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等待着它的第一批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