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里,喻简几乎未曾再见赵奕川。他在前院养伤兼处理朝务,她在后院待嫁。
偶尔,他会遣人送来些东西——有时是新得的孤本,有时是南方快马送来的时鲜果子,有时只是一张写着“勿忧”二字的便笺。
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
他将风雨暂时挡在园外,为她撑起一片看似安稳的天空,筹备着这场举世瞩目的婚礼;而她,则在这片天空下,安静地等待着身份的彻底转换,也梳理着自己纷乱的心绪。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赵奕川”情感浓度持续提升。当前好感度:98%。】
系统提示她。
终于,大婚之日到了。
天未亮,喻简便被秋月和一众精心挑选的仆妇、梳头嬷嬷唤醒。
沐浴,熏香,开脸,上妆。
大红的嫁衣是江南最好的绣娘日夜赶工,以金线绣满缠枝牡丹与鸾凤和鸣的图案,华丽厚重,穿上身后,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凤冠更是精巧绝伦,点翠镶宝,明珠垂旒,压得脖颈生疼。
镜中的女子,面若芙蓉,唇点朱砂,眉眼被精心描绘,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陌生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这是她吗?那个来自现代,在乱世中挣扎求存,辗转于阴谋与刀锋之间的喻简?
鞭炮声、锣鼓声、喧闹的人声隐约从前院传来。
吉时将至。
盖头落下,眼前只剩一片浓郁的红。
她被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听竹轩,走过她住了许久的静思园小径,走向前院正堂。
视线被阻隔,听觉却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听到周围压抑的惊叹声,听到司仪高亢的唱喏,听到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脚步声与低语。
然后,一只沉稳有力、带着温热体温的手,握住了她藏在袖中、微微发凉的手。
是赵奕川。
他的手似乎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握得极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别怕。”
极低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穿过盖头和周围的喧嚣,清晰地落入耳中。
喻简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一瞬。
接下来的仪式繁杂而庄重。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个步骤,赵奕川都陪在她身边,动作虽因伤带着些微迟缓,却异常沉稳坚定。
送入洞房。
喧嚣被隔在门外。
新房里红烛高烧,满室暖融,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枣、栗、花生气息。
喜娘说了许多吉祥话,完成了撒帐、合卺等仪式,终于领着众人退下,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新人。
房门轻轻合拢。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喻简坐在铺着大红锦褥的婚床上,凤冠沉重,嫁衣繁复,盖头下的呼吸有些窒闷。
她能感觉到赵奕川就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上前。
时间一点点流逝,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和红烛烛芯爆开的细微声响。
终于,脚步声响起,停在她面前。
接着,盖头被一杆包金的喜秤缓缓挑起。
光线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赵奕川身上与她同款的大红喜服。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眉宇间的沉郁被今日的喜气冲淡了些许,深黑的眼眸在红烛映照下,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是惊艳,是满足,是尘埃落定的喟叹,还有……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深情。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让喻简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偏开了脸。
“喻简。”他低声唤她,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事后的疲惫与某种压抑的激动。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凤冠下垂落的珠串,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
“你今日,很美。”
他哑声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满足。
喻简抬起眼,看向他。
卸去了往日的冷硬与算计,此刻的他,在红烛暖光与喜服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陌生,也更真实。
“将军……”她刚开口,却被他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唇。
“叫我的名字。”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今日起,你是我的妻。”
喻简顿了顿,从善如流,轻声唤道:“……奕川。”
赵奕川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他俯身,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累了吗?”他问,目光扫过她沉重的凤冠。
喻简轻轻点头。
“我帮你。”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小心地,开始为她卸下那顶华丽却沉重的凤冠。一颗颗珠翠被取下,发髻被轻轻打散,如瀑青丝披泻下来,落在她肩头与大红的嫁衣上。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和脖颈,带来细微的酥麻。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烛火气,以及彼此身上陌生的、却又隐隐熟悉的气息。
卸下凤冠,喻简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她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赵奕川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看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看着她卸去浓妆后更显清丽的脸庞,看着她披散长发、身着大红嫁衣坐在婚床上的模样……眸色渐渐深暗,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仿佛要破笼而出。
他缓缓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十指缓缓交扣。
“喻简,我知你最想要的,也许你最想要的自由,”他看着她,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郑重的、近乎宣誓的意味,“我不愿你被婚姻束缚,若我往后变了心,不用委屈自己,你是我的妻,但你也是你自己。”
“过去种种,无论是什么,都让它过去。”
“未来……”他停顿了一下,握紧她的手,“我们一同走。”
红烛摇曳,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
喻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畏惧、算计、依赖、又试图并肩的男人。
此刻,他是她的丈夫,以这个时代最郑重的方式,将她纳入了他的生命与未来。
未来尚不可知。
但至少此刻,红帐之内,他是她的夫君,她是他的妻。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他温热的手掌,迎着他深邃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同走。”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洒满覆雪初融的庭院。
静思园内,红烛彻夜未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