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简对此不置一词。
她依旧安静地待在听竹轩,只是临窗眺望正院方向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她在等待那个最终的时刻。
这期间,外界的试探并未停止。
安阳长公主又派人送来一份厚礼,这次是几匹珍贵的云锦和一套红宝石头面,附言“给简娘子压惊添彩”。
徐监军那边依旧沉寂,仿佛冬狩场的惊变与他毫无干系。
朝堂上关于追查凶手的喧嚣渐渐低沉下去,皇帝似乎接受了“意外惊马、贼人趁乱袭击”的初步结论,只处置了几个守卫不力的官员了事。
一切看似回到了表面的平静,但水面下的暗流,却因为赵奕川的“有望苏醒”而变得更加诡谲难测。
*
又过了五日。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日,冬日暖阳慷慨地洒落,将静思园的积雪映照得晶莹剔透,几乎有些刺眼。
喻简正坐在窗下,就着明亮的日光,细细修补一件旧衣的袖口。阳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纤长的手指上跳跃,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突然,外间传来一阵异常急促却又透着某种轻快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听竹轩而来。
紧接着,院门被“哐”地一声推开,秋月几乎是扑了进来,脸上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眼泪却先于话语滚落下来:
“娘子!醒……醒了!将军醒了!刚刚醒的!睁眼了!陈太医……陈太医亲口说的!认得出人了!”
“啪嗒。”
喻简手中的针线滑落,那件旧衣从膝头飘落在地。
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定住了,怔怔地抬起头,望着泪流满面、激动得浑身发抖的秋月,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仿佛许久未曾开口。
“将军醒了!真的醒了!”
秋月用力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虽然还虚弱,说不了话,但眼睛睁开了!陈太医说,脉象稳了,神智……神智也回来了!”
喻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动作有些僵硬,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她扶住窗沿,指尖冰凉,却用力到指节泛白。
醒了。
他终于,从那个漫长而黑暗的深渊里,挣扎着回来了。
胸口那块压了不知多久的巨石,在这一刻轰然粉碎,化作一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上眼眶,灼烫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狠狠压了回去。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微微眯起眼,望向正院的方向。
那里依旧安静,但在这片炫目的日光和澄澈的雪色映衬下,仿佛有看不见的生机,正从那座沉寂了太久的暖阁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她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任由阳光将自己包裹,也任由心底那一片空茫的、失重的感觉,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庆幸,是后怕,是尘埃未定的忧虑,也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微弱却真实的悸动。
过了许久,久到秋月的抽泣声渐渐平复,喻简才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旧衣和针线,动作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指尖依旧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知道了。”她低声说,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只是比往常更轻,“去备些温水吧,我想净手。”
秋月抹了把眼泪,连忙应声去了。
喻简走到水盆边,将微凉的水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她抬起头,看着铜镜中映出的、带着水珠的、略显苍白的脸。
镜中人眼神沉静,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悄然改变了方向。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赵奕川”脱离生命危险,意识恢复。当前好感度:96%。】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喻简对着镜中的自己,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弯了一下唇角。
前路未卜……
但至少,此刻,光已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