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动的手?长公主?徐监军?还是其他对“巫傩”遗秘感兴趣的势力?赵奕川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受害者,还是……策划者?
她想起那晚赵奕川的警告。
如果锦盒里是至关重要的线索,他绝不可能任由其落入旁人之手。那么,袭击吴博士,会不会是他自导自演,目的就是让那东西“合理”地消失,或者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又或者,是有人察觉了赵奕川与钦天监的接触,先下手为强?
无论如何,这起突发事件,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彻底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京城的水,被搅得更浑了。
喻简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初冬的寒风灌入,带着刺骨的凉意。
园中的景致依旧雅致静谧,可她仿佛能嗅到空气里弥漫开来的、越来越浓的血腥与阴谋的气息。
赵奕川那边,会有什么反应?长公主,又会如何动作?
她需要更确切的消息,需要判断局势。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当夜,意料之中,赵奕川再次踏入了听竹轩。
他来得比前两次更晚,身上带着浓重的夜露寒气,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甚至眼底有着不甚明显的红血丝。
显然,吴博士遇袭之事,让他耗费了大量心力。
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带着审视或警告的姿态,只是沉默地走进来,在靠近火盆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久久不语。
喻简奉上热茶,安静地侍立一旁,没有主动开口。
良久,赵奕川才缓缓道:“吴博士的事,听说了?”
“听人提了一句。”喻简轻声答,语气带着后怕与关切,“没想到京城竟有此等骇人之事。吴博士……可还安好?”
“受了惊吓,无性命之忧。”赵奕川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丢了一件要紧的物事。”
“那可如何是好?”喻简蹙眉,“京兆尹和巡防营没有追查吗?”
赵奕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的蒸汽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在查。”他回答得简短,显然不欲多谈官府的反应。
他放下茶盏,目光终于转向喻简。
那眼神复杂难辨,掺杂着一丝极深的疑虑,以及……某种近乎审视“同类”的锐利。
“那东西,”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很重要。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重要。”
喻简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茫然:
“是……很珍贵的古玩吗?”
赵奕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道:“有人不想它被继续追查下去。也有人,想把它握在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更有人,或许想利用它,搅动风云。”
他在暗示什么?是说长公主?徐监军?还是……在试探她是否也属于“想利用它”的人之一?
喻简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锐利的目光,声音低柔却清晰:“民女不懂这些。民女只知道,将军近来为此劳心劳力,还请……务必保重。”
她再次将话题引向对他的关心,这是她目前最安全、也最不易出错的立场。
赵奕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脆弱而顺从。
可就是这样一副模样,却让他心底那根刺,扎得越来越深。
她太会躲藏,太知道如何示弱,如何在这种关头,依旧表现得像一个全然依赖他、只关心他安危的柔弱女子。
可她不是这样的。
“喻简,”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更深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眼前的路,比你想象的更黑,更危险,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且含义模糊。
喻简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依赖与坚定,轻声却清晰地道:
“民女不知前路如何。但民女知道,若无将军,民女早已是黑风岭的一缕孤魂。所以,无论前路是黑是白,是险是安,”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仿佛发自肺腑,“民女只愿,能与将军……风雨同舟。”
风雨同舟。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在寂静的室内,激起无声的回响。
赵奕川瞳孔微缩,紧紧盯着她,像是要从她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可她眼中,只有一片看似澄澈的依赖与孤注一掷的决然。
是真?是假?
他分辨不清。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
但那句“风雨同舟”,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连日被阴谋与血腥浸透的心底,激起了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跳动的火焰,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没有许诺,没有回应,只是留下了这句含义不明的话。
然后,他起身,如来时一样,沉默地离开了。
喻简独自站在室内,看着那扇被他带上的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掌心,已是一片冰凉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