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园,听竹轩。
窗外夜色浓重,咳嗽声断断续续从屋内传出。
廊下,赵奕川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他刚回府,官服未换,眉心带着疲惫的刻痕。听到咳嗽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秋月端着药碗出来,差点撞上他,吓得一哆嗦:“将、将军?”
“她如何了?”赵奕川声音低沉,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
“娘子刚服了药,咳得厉害,刚歇下……”秋月小声答。
赵奕川沉默良久,只“嗯”了一声,转身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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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喻简病愈不久,靠坐在窗边软榻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手中拿着一卷书,眼神却有些飘忽。
冬雪在一旁修剪花枝,随口道:“娘子,将军今早让人送来了祥瑞斋新出的点心和几本游记,说是给您解闷。”
喻简回过神,放下书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受之有愧的柔软:“将军……有心了。替我谢过将军。”
“秋月姐已经去前头谢恩了。”冬雪笑道,“要不说将军面冷心热呢,瞧着娘子病了这一场,也是记挂的。”
喻简微微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低声道:“是我自己不争气,倒让将军费心了。”语气里带着些微的自责和不易察觉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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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书房内。
亲卫低声禀报:“……秋月说,简娘子收到点心和书,很是感激,说‘将军有心了’,还自责自己身子不争气,让将军费心。”
赵奕川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亲卫退下后,他看着案头堆积的公文,眼前却莫名闪过她病中苍白的脸,和那日廊下听到的压抑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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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隐约传来争执声,是赵奕川和几位将领。
喻正与冬雪在不远处的池塘边喂鱼,闻声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担忧,轻声对冬雪叹道:“将军旧伤未愈,这般劳心劳力……真叫人放心不下。” 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声音来处,眉宇间是真切的忧虑。
冬雪连忙宽慰:“娘子别担心,将军心里有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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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仆役小心翼翼地将后院的“见闻”转述。
赵奕川听完,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次日,又让管事寻了些江南特产的精致小食并两盆名贵的兰花,送到了听竹轩。
秋月摆弄着新送来的兰花,喜道:“娘子您看,这兰花品相真好!将军对您真是越来越上心了。”
喻简轻轻抚过兰叶,嘴角噙着一丝温婉浅笑,眼底却一片清明:“将军厚爱,无以为报。只盼他公务之余,能多顾惜些自己身子才好。”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秋月,我昨儿听孙医官说,将军前阵子换的安神汤药好像效果不错?夜里可还咳?”
秋月不疑有他:“是好些了,就是还是睡得晚。前儿个兵部的李大人来,好像为了西南什么古国遗迹的事儿,又议到半夜……”
喻简眸光微动,轻轻“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喻简由秋月陪着来复诊抓药。
在等候时,“恰巧”遇到了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嬷嬷。
“这位可是简娘子?”
嬷嬷笑着搭话,“老身是长公主府上的,常来这抓药。早听闻娘子义举,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喻简谦逊回礼,两人低声交谈片刻。
喻简无意间提起:“……在府中时常听将军旧部说起北境风沙苦寒,将士戍边不易,朝廷近来似有增拨冬衣饷银之议,若真能落实,便是再好不过了。”
嬷嬷眼神一闪,笑容不变:“娘子心系将士,真是仁善。这话老身记下了。”
深夜,喻简独坐灯下,面前摊开一本游记,手指却蘸着茶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几个关键词:北境冬衣、兵部人事、西南古国、徐监军。
她眸色深沉。
递给长公主的信息无关痛痒,却能显示她的“价值”。
而真正的关键,是赵奕川对西南古国遗迹的态度、他与徐监军暗中的角力、他对朝局变动的真实布局……被她牢牢按在心底。
窗外,赵奕川书房的灯还亮着。
【攻略对象好感度:88%。】
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
喻简动作一顿,抬眼望向那扇亮灯的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好感度?她心中冷嗤。
窗上映出的剪影挺拔而孤寂。
喻简收回目光,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的眼神清醒如冰雪。
示弱是甲胄,依存是迷雾。
这场与猛虎的共舞,每一步都踏在悬崖边缘。
……
秋意渐深,静思园内的桂香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菊花的清冷气息。
喻简与赵奕川之间那层薄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这日午后,喻简正在听竹轩内临摹一幅简单的花鸟图,秋月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迟疑。
“娘子,前头传话,安阳长公主府上来了位女官,说是奉殿下之命,给娘子送些秋季滋补的药材,并……邀请娘子三日后,过府一叙,赏菊品茗。”
喻简手中的笔顿在半空,一滴墨险些滴落在宣纸上。
长公主?又来?
她放下笔,用帕子擦了擦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惶恐:“长公主殿下厚爱,民女如何敢当?只是……民女身份低微,又客居将军府,恐不便随意赴约。”
她将难题抛回,目光却瞥向秋月,观察她的反应。
秋月低声道:“那位女官说,殿下知道娘子在将军府将养,特意吩咐了,只是小聚,不会劳累。还说……已经遣人知会过将军了。”
知会过将军了?喻简心中一沉。长公主这是先斩后奏,或者说,笃定赵奕川不会拒绝。
果然,没过多久,赵奕川身边的亲卫队长亲自来到了听竹轩,传达赵奕川的意思:
“将军说,长公主殿下盛情难却,简娘子可酌情赴约。届时府中会备好车马护卫,护送娘子往返。”
“酌情赴约”?
好一个模棱两可。
既没有强硬阻止,也并非欣然同意,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带着戒备的默许。
喻简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起身,对亲卫队长福了一礼:“民女遵命。有劳将军费心安排。”
亲卫队长离开后,喻简坐回原位,看着纸上那只未画完的孤雀,眼神渐冷。
长公主再次出手,绝不仅仅是为了“赏菊品茗”。上次宫宴的敲打和“任务”犹在耳边,这次,恐怕是要“验收成果”,或者……有新的指令。
她如同风箱里的老鼠,夹在长公主的威势和赵奕川的禁锢之间。
三日后,喻简穿戴整齐,在四名精锐护卫和秋月的陪同下,乘着赵奕川安排的马车,前往安阳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邸的气派与静思园的内敛截然不同,处处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与底蕴。
喻简被引至一处临水菊轩,轩内已摆好了精致的茶点和各色名品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