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和离去后,书房内久久沉寂。
赵奕川站在窗前,指骨捏得发白,方才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喻简与沈清和在桂花树下言笑晏晏、姿态亲近,甚至最后还流露出依依不舍的情状……
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灼烧着他紧绷的神经。
愤怒……
一种被冒犯领地、被挑战权威的暴怒,夹杂着对被蒙骗的恼火。她之前还口口声声长公主让她勾引自己。
她接近沈清和是何目的?
仅仅是为了请教学问?
还是……想通过沈清和打探什么?
或是,她真的对沈清和那样温文尔雅的文士动了心思?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翻江倒海般的酸涩与失控感。
他明明将她禁锢在身边,明明警告过她安分守己,她却总能找到缝隙,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式,搅乱他的心绪,挑战他的底线。
沈清和与她交谈时那种温和专注的神情,她仰头聆听时眼中闪烁的钦佩与依赖,以及最后那仿佛含情脉脉的一瞥……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如同毒刺。
他猛地转身,书案上的公文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胸口的旧伤似乎都在隐隐作痛,牵扯着某种更隐秘的钝痛。
“来人!”他声音沙哑低沉。
亲卫应声而入。
“去查,沈大人离府后,简娘子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字不漏报我。”
“是。”
亲卫退下后,赵奕川在书房内烦躁地踱步。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像处理军务政敌那样,冷静分析喻简的动机和威胁。
这个女人,就像一团捉摸不定的雾气,看似柔弱无害,却总能轻易穿透他自以为坚固的心防,留下混乱的痕迹。
他想起黑风岭岩缝中她冰冷却坚定的怀抱,想起她喂药时苦涩的唇齿相依,想起她重病时苍白的脸,也想起她戏弄自己时那狡黠又带着泪光的眼神……
种种画面交织,让他心乱如麻。
他想要驯服她,掌控她,让她彻底臣服,只属于他一人视线之内。
可她又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挣脱,甚至挑衅。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既愤怒,又隐隐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吸引的悸动。
*
听竹轩内,喻简刚用完简单的晚膳,正坐在灯下,看似安静地做着女红,实则心中也在复盘。
沈清和的话虽然含蓄,但透露出赵奕川处境确实艰难,且在朝中有自己的坚持,沈清和作为朋友,是倾向于劝他缓和而非硬抗的。
这算是一个有价值的信息,可以向长公主交差一部分。
至于赵奕川的反应……她估算着时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果然,戌时刚过,院门处传来不寻常的动静。不是寻常仆役,而是沉稳而富有压迫感的脚步声,径直朝着她的房门而来。
秋月和冬雪似乎被屏退,门外一片寂静。
“吱呀——”
房门被推开,没有敲门,没有通传。
赵奕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廊下的灯光,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而强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喻简放下手中的针线,缓缓站起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
“将军……这么晚来,有何吩咐?”
赵奕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迈步走进屋内,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如同深潭,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
“今日,与沈清和聊得很开心?”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质询。
喻简心中一定,垂下眼睑,语气恭顺:
“回将军,民女只是偶然遇见沈大人,请教了几个读书时遇到的困惑。沈大人学识渊博,耐心解答,民女受益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