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e终于回来看小延了，他摸摸小延熟睡的脸，吩咐身旁的医生将他弄醒，医生唯唯诺诺地应下，他轻轻拍小延的脸，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叫醒他，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

老医生急得满头大汗，几乎要上手了，却被Lee厉声喝住。

Lee早就没了耐心，他这会儿倒是铁面无私了，一把拽下小延鼻腔里插着的透明管子，亲自上前抽打他的脸，献血很快染红了他的手掌，黏腻腻的手感让他直犯恶心。

打了几下Lee觉出些不对劲来，他伸手摸摸小延的额头，冰凉一片，再试探他的鼻息——早就没气了。

Lee的表情陡然间悲伤了，他解开绑带，紧紧抱住小延，将他的头埋在自己胸口，亲吻着他的发顶，抚摸着他的脊背……

“Lee——那村子里的人已经处理干净了……”

英国人闯进寂静无声的病房，看着四周瑟缩的医生和病床上倚偎的二人，他有些震惊，不过没有声张，而是悄悄退了回去。

*

李生跟着张贵文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常求张贵文带他去发生车祸的地方看看，却总被他以“害怕有人守株待兔”的借口搪塞过去。

他不死心，半夜偷跑出去找人，他顺利摸到了当时的地方，沿着山路一步一脚印的向前，可路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或许是怕留下痕迹让刘钰找过来，他甚至疑心是不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对了，刘钰。

要是刘钰在就好了。

李生第一次想念起他来，即使刘钰对他根本算得上玩弄，但和他在一起时，小延和季府磷也都在身边，那种完整的安心的感觉无法用任何东西比拟。细细想来，那真是他一生中少见的悠闲时光。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李生这样想着。报纸源源不断地交代着战场上错综复杂的局势，刘钰大概是战败了，一群拿着笔杆子的青年连带着新仇旧恨一齐发作了出来，将他喷得一无是处，李生从不将他的事情放在心上，于是想起他时，脑中只有寥寥几句高傲的斥责。

他扶着路边高耸入云的树干，止不住地喘息，望着昏暗的天色，他知道自己的体力也将要耗尽了。

“看到了吗，他们不在这里。”

张贵文从身后掰开他的手臂撑住他说：“你还在找什么呢？”

李生呆呆看着他，流下两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