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一点点缓慢前行,车尾拖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身下的皮肉绽放开来,在地面留下深深的红印。
季府磷的嘴里塞满了脏兮兮的布,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眼里流出两行泪水,幽深的夜里不时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扭动着身体想靠近小延,却被身后站着的守卫一把踹回来,又经受了一阵拳打脚踢。
他脸着地倒下,听见上面传来几人的交谈声:“别管他了,反正把那小孩带走就行,他就留在这儿冻死吧。”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远,木质车轮与粗劣的地面接触,发出尖锐的哀嚎,季府磷听见那声响浑身炸毛,不禁轻轻抖动起来,昏死过去。
小延的声带因为长时间的嘶吼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他垂着头被拉走,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同行的看守起初有些于心不忍,后来也渐渐麻木了。
一个掩盖得严严实实,外衣布满暗红色花纹的人走上前,他步伐轻盈不发出一丁点声音,好像一只在黑夜中觅食的猫。
“Lee——”身后的英国人要拦他,被他摆手制止。
小延迷迷糊糊中仍保留了最后一点意识,那个Lee弯下腰,漏出暗红花帽下印隐匿着的脸和一缕漆黑的发丝,雪白的刀光在他颈边一晃而过,连接他和牛车的绳索断裂开来。
Lee将他搂紧怀中,衣袖上的血湿答答黏唧唧,缓缓流进他的袖管里。
那英国人实在看不下去,要从车里抽一件衣服包在小延身上,却被Lee一把推开,“粘在后背上就不好取下来了。”
他坐进一辆体型庞大的越野车,刚要关上门,又转头用没有被绷带缠住的仅存的一只眼,盯住一直在旁转悠个不停的看守,说:“以后不要这样了,你不会很高兴的。”
英国人左瞧瞧右瞧瞧,视线在Lee和看守间来回切换,他中文不好,好在Lee的英文很好,两个人沟通起来也算顺畅,“你说什么?是你要找他麻烦吗。”
“没有,这样做并不会被上帝宽恕吧。”他说话总是死气沉沉的,怀里的小延抽搐了一下,惹得二人都去看他。
“是啊,这群人遇到点能撒气的地方就一点人都懒得当了。”越野车发动,英国人系上安全带往后一靠,觉出些不对劲来:“不是老板让我们这么干的吗,你怪他干什么?”
Lee不动如山:“老板只想教训他,不是想弄死他。”
“我不明白,老板要求的只会比这更残忍吧,我们也很为难啊。”
“你不懂阳奉阴违吗?”
“那怎么行,办事就要好好办。”
“你不是和主发过誓吗,不杀人,不偷盗,不欺凌弱小,你做到了吗?”
“哼哼。”他低低地笑了两声:“主会原谅我的。”
“老板也会原谅你的。”
英国人严肃起来说:“主会原谅我,但老板会剐了我。”
Lee轻嗤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讲话,英国人也没有再提起什么。
即使是越野车,在山路行驶也不轻松,就在英国人险些掏出垃圾袋时,车子终于开进了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