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湿度高,骤然遇冷的气流为窗户蒙上一层白雾,叠加、凝聚,最后不堪重负,变成一道道水珠滚落,在玻璃上结出蜿蜒密布的瘢痕。
夏长安被空调冷不丁一吹,打了个颤。
这套房子的设备年纪大了,空调的感应没那么灵敏,夏长安猛按遥控才听到“滴”的回音。他一看,十六度,又用这时灵时不灵的遥控艰难地往上调。
太难了,他只是想调低两度而已。
黎泊擦着头发出来就看到夏长安懒散地靠墙侧躺,抻着手臂按遥控。
他接过遥控,走到空调底下试了试风,调到了二十四度,最后把扇叶往上一扳。
冷不得热不得吹不得,真是……
黎泊看着身上只搭了一条薄毯的夏长安,心中升起餍足,给人裹着毯子抱了起来。
“困……”夏长安窝在黎泊怀里用毯子把头盖住。
时候不早了,但是这两天收拾行李总弄到很晚,尤其是昨天,夏长安终于下定决心把他一时兴起买的漂亮玩意全寄回去,光打包就打包到凌晨。
纸板箱和泡沫材料就不说了,连透明胶就用了三大卷。打包好的箱子都堆在客厅,挤得很。但客厅又好像变空了,生活的痕迹竟然这么快就消失不见,夏长安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
今天是仲夏节,今天是在里加的最后一天。
当然,这是昨夜的多愁善感,现在的夏长安只觉得累,闷起头来不想接受明天凌晨就要离开的现实。
黎泊原以为自己对这个地方不会有多深的情感,起码不至于过分失落,毕竟他不像夏长安在这工作,有老师、朋友、同事和学生,他在里加,只有夏长安。
但他失算了。
黎泊心里发紧,但还是打起精神哄着说:“再不起就排不上那家店啦。”
宣传图上诱人的梅渍牛肉和干果饮马上浮现在夏长安眼前,他终于舍得把自己的头露出来了。
三天前的午夜,在夏长安失神的时候,黎泊凑在他耳边安慰说:“列个单子吧,把想做的事都做了。”
见夏长安没反应,黎泊拱了拱夏长安的脑袋,亲昵地不断喊着他的名字,终于是把夏长安的魂唤了回来。
经过严谨又全面的商讨,今天,他们需要把这个家能打包的都打包寄走,去新开的那家西餐厅把招牌菜尝了。下午,再租半天车,追着太阳的方向一路开下去,直到它消失不见,燃一簇篝火,来送走仲夏的最后一缕日光。
铃铛跳到洗手台上用爪子探水玩,水滴顺着它光滑的毛发落下,没留下丝毫印记。
夏长安还困倦地刷着牙,他的动作突然停住,眼睛也慢慢睁大。他猛吐出一口水。
“……”
猫毛清晰可见。
夏长安揪起铃铛丢给黎泊,发布判决结果:以后四条腿的都不许再进卧室卫生间。
黎泊和铃铛瞪着对方,黎泊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劝说:“都跟你说了,心情不好的时候要顺毛捋,你看看你看看,被制裁了吧。”
趁夏长安收拾的工夫,黎泊去给他挑衣服,虽然大部分都封到了箱子里,但黎泊还是在有限的选择里搭配得很高兴,等夏长安出来了就拿到他身前比划。
等夏长安换好衣服,他又在几支香水里摇摆不定,慎重选择了一支看起来最配的喷在自己和夏长安身上。
在如此有限的发挥空间里硬是整出了情侣装的效果。
夏长安看着两人的打扮忍不住笑了,他拿手机给两人脖子以下拍了张合照。
黎泊仔细端详,“还不够,要不我把头发养一养或者你去剃个侧剃?看起来更搭。”
“你见过哪个老师这么叛逆搞侧剃?这不一面试人家就给我刷咯。”夏长安把手指插进头发,在镜子前想象了下自己剪完头的画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受得他搓了搓手臂。
黎泊想了想,“也是,那还是我养养头发吧。”
“那不行。”
“换换风格也不错。”
“这样好看。”
“……”好一个只许州官防火,被双标了的黎泊却觉得挨夸了美滋滋的,遂放弃古怪的情侣发型计划。
到了十一点,一切都很顺利,联系了快递员上门把包裹一个个寄走,看着黎泊手机上昂贵的运费账单,夏长安不免肉痛,霎时掩盖住了临行的伤感。
打败伤春悲秋只需要给包邮区的人一张天价快递单。
十二点。
餐厅搞了不能提前预定,只能现场排队的噱头,等黎泊和夏长安到的时候前头已经有了十几桌,幸好他家的味道配得上等的时间,夏长安在心里默默祝这家餐厅能活到他们下次回里加的时候。
下午三点,夏长安和黎泊又逛了一遍老城,路过圣彼得大教堂的时候抬眼,阳光扎眼,观景台看不真切,像是滞空的另一处空间。
哼着歌的小哥骑着自行车灵活穿行在街道上,手搓车铃伴奏,路过夏长安时热切地打了个招呼,单手握车把手,两根手指放在唇上,然后……
就被黎泊挡住了。
很少在里加遇到这样外放热情的人,夏长安想探出头回个招呼,被黎泊钳着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下午五点。
两个人在里加中央市场解决了晚餐,绕着市场走了一圈。
小摊上的莓果既新鲜种类又多,黎泊提了一篮草莓,夏长安品鉴后下结论:虽然长得比老师家的好看,但吃起来也比老师家的好吃。
扬尼斯的种植技术差点火候啊。
颇具俄罗斯风情的熏肉味道不错,尝完试吃后夏长安对过去没怎么买过它而深表遗憾。
黎泊看在眼里,直接买了一大袋混装。
“带不走吧,别浪费了。”夏长安试图阻止激情消费的某人。
“过会还能吃,吃不了的给埃德加尔斯送去呗,他家近。”
给本地人送当地特产?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