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里加后夏长安的病彻底发了出来，比起轰轰烈烈爱一场，先到来的是轰轰烈烈的高热。

从此，夏老师彻底丧失了穿衣自由。

烧退下去后又过了两天，夏长安也恢复了力气，开始跟黎泊抗议。

“人生而自由！天赋人权！嘿，我说你不是法国人吗？穿什么是我的自由！”

“严谨一点，我是混血。而且这也不在法国。”

“去逛超市裹成这样人家以为我要去抢劫呢！”

“不会，这又不是法国。”

“……”

诸如此类的对话每天都在上演，夏老师最后只能寄希望于节后上班的时候黎泊能够放过自己，不然有损自己在学生们心里的形象。

随着圣诞越来越近，走在街上随便指一家店，都能看到红绿的彩绘，十家里有九家都摆了圣诞树。

某天吃完饭，服务员送了他俩一对金色的铃铛当小礼物，俩人回家按住铃铛给它换上后，对视一眼，一拍即合——入乡随俗，要不给家里也布置一下吧！

夏长安一边念叨着这些东西买回来，明年却带不走，真可惜，又一边不停买买买，附近的商场超市、小店地摊全逛了个遍，一大包一大包带回家。

黎泊也乐意布置，但是这段时间启动选角，第一轮要先线上筛一遍，他每天对着电脑跟人沟通，只能看着夏长安弄着弄那，心痒也没办法。

第一天的目标是客厅，黎泊整回来一棵不小的圣诞树后就匆忙跑到书房看演员。夏长安和铃铛留在客厅捣鼓，只听见哐当哐啷的声音，听得黎泊一阵阵心悸，脸色都不好了。

同事问：“导演，刚刚那个虽然演得很差，但咱人选还很多呢，那边说了只挑好的，钱不用担心，您先别着急……”

黎泊才反应过来，解释自己没生气。他调整了脸色，看起来是没什么情绪了，但心一直悬着。

等打开书房的门，怎么说呢，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他看到的景象。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像多米诺骨牌：铃铛脖子上的铃铛跟圣诞树不知道哪根树枝钩住了，它正蹬着腿想要挣脱，但显然未果，树还被带倒了。瓷片铺了一地，黎泊一看，完蛋，是近日深得夏长安宠爱的杯子。

哦，再一看，还有第二受宠的杯子。

夏老师正拿着扫把和铃铛大眼瞪小眼，黎泊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是不暴力会出现心理问题。

可它只是小猫咪，下不去手。

黎泊安抚道：“孩子还小，我来。”风卷残云般把客厅打扫了一遍。

第二天轮到了厨房和卧室。

今天没有铃铛捣乱，显得非常风平浪静。黎泊忙完出来和夏长安一起贴挂饰，两个人凑在一块，静静干着手头的事。

这大概就是岁月静好吧。黎泊在心里想。

直到他做饭时才发现不对劲。

餐具，变成了苹果形的，这都还ok，也算应景。

只是这锅怎么还有苹果形的呢？！

当天晚上黎泊就因为失手把芦笋炒焦后得到了夏老师怀疑的眼神。

你厨艺退步了？

黎泊百口莫辩。

想着晚上在床上好好解释下吧，洗完澡，光线昏暗，黎泊正要打开柜子挑一身适合今夜的衣服，结果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直勾勾对着他，就蹲在衣柜里！

惊得黎泊后退三步，重重撞到床沿。

夏长安茫然地开灯，问他怎么了，黎泊才发现那只是一顶圣诞帽，被夏长安别出心裁地摆到了挂着的衣服上。

黎泊失笑：这人啊，可爱死了。

倒计时两天，就剩下书房还光秃秃的了。

黎泊等啊等，心里隐约有一丝期待，希望夏长安能在自己和其他工作人员开会的时候进来。

这些日子也不是没人问过他在哪，在干什么，但大家都太有分寸了。

黎泊想等一个“黎导一个人在国外呆着吗”或者“导演和谁在一块呢”，可就是没人问。

他知道夏长安还没有正式公开的打算，但心里还是按耐不住地想向世界透露一点蛛丝马迹。

但夏老师哪是这么没边界感的人呀，所以会都要开完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天就平安夜了，怎么能布置不完呢？

黎泊只好自己欠身说离开一趟，抱了俩圣诞帽和几条灯串、彩带进来，自顾自摆到了书柜上。

“导演，您这是忙什么呢？”一个单纯的同事问。

“不好意思啊，刚刚……催我呢，我们继续。”

留白是一门艺术，如此简单粗暴的完形填空般的留白带来一片鸦雀无声。

远在中国的合作伙伴们一个个表情惊讶，看上去欲言又止，眼神中透着八卦，但奈何黎泊远在拉脱维亚，吃瓜都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