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言辞谨慎,蔓华也不再多问,点头放下了车帘。马车在池清川等人的护卫下,加快了速度,沿着更为隐蔽的小径前行。蔓华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思绪却在不断翻腾。
在池清川的引领下,蔓华一行人避开了几处设有盘查的关卡,于次日午后,悄然进入了吐蕃王庭的范围,最终抵达金城公主的居所。宫苑深深,戒备森严,即便有池清川打点,进入内殿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药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弥散在偏厅之中。裴元正立于一幅描绘长安风物的旧画前,眼神却没有看过去,不知在沉思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蔓华,眼中闪过一丝情绪。
“师妹,你来了。”裴元迎上前,仔细看了看蔓华的神色,“郡主那边,想必已无大碍?”
“嗯,外伤不是问题,余毒渐清,当下只需静养就好。”蔓华交代了下李沁的情况,随即问道,“师兄,公主究竟是何病症?那脉案……”
裴元抬手示意她坐下:“此事,确与我们最初所想不同。我连日诊察,发现公主其实并无急症、重疾,亦非中毒或明显外伤。”
蔓华一怔:“那又是为何?”
“病在神而不在形。”裴元面色凝重,“脉象虚浮弦细,左关尤甚,时见结代。症见常年寡欢少语,神色淡漠,对周遭事物兴趣索然,食欲不振,眠浅易惊,身形消瘦,气短乏力。然细查其脏腑气血,却无实邪壅塞或器质损伤。是长年忧思郁结,耗伤心神肝血,乃至元气暗损,形神俱疲。这里的医者多数是巫医,你也懂那派的作范……对于这种病症,无法根治好像也说得过去。”
“竟是如此……”蔓华喃喃道,“可是那份脉案……”那份描述着各种凶险症状的记录,与裴元描述的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裴元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轻轻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如今看来,那份脉案,只怕从头到尾,都与真正的病人无关。它或许只是一个……确保我们一定会重视并前来的‘引子’。那位李公,心思之深,可见一斑。”
蔓华默然。她早就怀疑李邠身份不凡,此举虽有利用之嫌,但考虑到公主身份特殊,再者身处异乡,用一份真假难辨的脉案来引他们前来,似乎也是相对周全的做法。至少,他们确实可以为病人做点什么。
“那接下来该如何?”蔓华将话题拉回眼前,“郁证日久,心结深重,非普通药石可速效。师兄可有什么想法?”
裴元神色一正:“这正是需要你协力之处。单纯药物针灸,只能调理气血,勉强安定神志,是为治标。若要治本,或至少有所缓解,需设法打开心扉,疏解郁结。然而公主身份特殊,身处深宫,我等外臣,许多话不可问,许多事不可探。”
他看向蔓华,目光中带着期许:“你心思细腻,同为女子,或许比我这男子更容易让公主稍减防备。我想,后续请脉调理,由我们二人一同进行。我主方药针灸,师妹可从旁协助,并尝试以医者兼……同乡的身份,与公主进行一些的交谈。不谈病情,只论风物,长安旧事,边关见闻,甚至是花草药理,缓缓浸润,或能让她松快一些。”
“我明白了。”蔓华点头应下,“我会尽力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