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忍住了直接告诉艾丽卡‘他不会像天蝎一样死掉’的冲动，不能用适当的话去蒙骗孩子。但他又该说些什么？冥思苦想，他也无法得出一个适当的答案，眼看艾丽卡眼眶中的泪水就要决堤，他只能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我想…不抵达终点，也很难知道结果是什么。而要知道结果，也就只能继续前进了。”

山崎不会说自己是那个愿意为了无关的他者献出一切的好人，他很清楚自身的卑劣。他所作的一切是为了求知、为了探索，而这些行为当然不源于任何伟大的情绪，他并不想成为什么行业的先驱，也几乎没想过为不相干的人谋求福祉。他探索未知是为了更加认清未知，换言之，只是为了能够更加脚踏实地，单纯是为了心里能够好受些。

他承认他曾拥有每个学者都有的热忱，却无法在父母死后对这世间不公产生的愤怒业火吞噬自身时，保证这份热忱始终如一。山崎沧汰无法证明自己与特瑞斯一样纯粹，山崎对知识的圣洁没有本质的追求。即使特瑞斯也是带着长生这一近乎贪婪的目标去求知，青年眼中熊熊燃起的火光却是山崎所不能企及的。

而这就注定了他会踏上孤独的旅途，他将在赎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不……扪心自问，他并不孤独。老实讲，在六七年的时间里思索帮助药屋这一失去妻子的可怜人拯救凛子的方法，他独自为营，是因为这件事属于被国家、被政府所隐瞒的性质，实在过于敏感，交给任何他者都会让山崎觉得不放心。而最为清楚这一病症，且与事件相关的山崎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在特瑞斯自愿来帮忙前，他都没想过他在秘密进行的事会被完全无关的第三方帮助。

大概今后也会一直被扶持着往前走，明明他不值得被这样帮助。

即便是为了身边义无反顾向他伸出手的人，现在的山崎沧汰也不会轻言放弃。

要如何将这种复杂的心绪传达给孩子呢？就算只是童话故事，还是小孩子的她大概也只能理解到最表面的情节，她只是率真地为甘愿牺牲自己的天蝎鸣不平。

“就不能在前进的中途也保证自己没事吗？一定要牺牲掉自己才可以吗？就算没有天蝎的火光，大家也应该自己学会找到灯啊。把所有事都压在天蝎一个人身上，这种事情太过分了。”艾丽卡揉着泛红的眼角，开始啜泣的她不自觉缩成一团。

“可是艾丽卡，有时候这件事只有天蝎才能办到，那么就只能由天蝎来做了。”

她猛地摇头：“我不认为只有天蝎才能做到，一定也有其他可以做到的人。擅自认为只有天蝎可以做到的人，很狡猾！就是为了让天蝎去受苦，自己反而不用去。”

“不如换个角度？天蝎很幸福。将救生艇的位置让给更小的孩子们的姐弟也很幸福。康帕内拉同样也很幸福。当然，他们谁都不想死。就结果来看，他们做了正确的选择，也因此得到了奖赏，在……”山崎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直说：“在死后，他们都前往了他们想待的世界，这就是故事中的银河对他们的肯定。”

这样的因果循环很理想化，也是作者的温柔，山崎当然知道现实没有那么简单，可这只是个童话，让孩子相信其中有美好的地方就足矣了。

然而，艾丽卡却并没有被山崎的说辞说服，反而转眼间就鼻涕眼泪一道流：“如、如果是这样的银河……那我、那我…很讨厌。我不要这样的银河……！”

糟了，好像不小心让小孩子产生厌世情绪了。

“银河本身没有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