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孩子气的柔软：“天蝎好愚蠢。天蝎吞食比自己小的虫子分明是天性，为什么要忏悔？明哲保身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奉献自身？被火烧多疼啊。”

书中所提到的天蝎之火大约是关于献上自身、照亮他人的奉献话题。

现在想来，这确实是一个被无数各行各业的作品反复诠释的道理：真正的幸福往往与牺牲相伴，天蝎在临终忏悔自己吃掉了无数小虫仅为了生存，为了从捕食它的黄鼠狼嘴中逃离，却不慎掉进井中。井大约是某种象征意义，井底逃不出的水对体型较小、属节肢动物的天蝎来说如同慢慢夺去性命的酷刑。既然如此，不如就将此身燃烧，照亮后人来时的路。

要说该去如何评价天蝎，就正论来看，当然是肯定天蝎的做法。伟大的牺牲绝非一时的魄力能够达成，能做到这点的人恰如人类历史诸多英雄，作为一个普通人，山崎当然仰望他们的功绩。

尽管这么说会有点自大，甚至有自夸之嫌，山崎还是决定此时应该用实例给孩子树一个好榜样。

他招招手让激情演说的艾丽卡坐到山崎身边，他拿出放在手边的厚牛皮袋信封：“艾丽卡，你知道这个袋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吗？”

成功被转移注意力的艾丽卡好奇地盯着山崎手中沉甸甸的牛皮袋。

“我可以摸一摸吗？”她问。

孩子的口气出乎意料的礼貌，山崎就将牛皮袋郑重地交给了张着的小手。

她装作摸索了一番，随即立即答：“是照片。”

“真厉害啊，怎么知道的？”

“因为沧汰说收到照片的时候摸过这个袋子。”

原来是看到了。那摸这个动作是为什么…只是为了显现她立马猜中的神奇吗？还是说，在孩子的目光来看，躲在门边儿偷窥有点儿不那么酷，但是通过触摸去猜到内容物这一点就显得很酷了。怎么会在意这样的事？

“那你要和我一起看照片吗？”

“要！”

山崎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艾丽卡扑通一声就坐了下来，动静就像只白兔子坠到了木地板上。

照片里拍的是药屋一家在游览古城伊斯坦布尔时途径的美好一角，有一家人聚在一起站在索菲亚大教堂前的合照，也有拍街角小猫的照片，画面有点儿糊，大抵是千晴举着相机靠近时被那只黑猫躲开了。照片是新洗出来的，还有点儿显影液的刺激性气味，像是旧硬币的铜腥味儿。因为照片里尽是些快乐的内容，艾丽卡看得不亦乐乎。

“他们看上去好开心。”她说。

山崎举起其中一张合照，合照里，在餐桌前的千晴被夹在中间，嘴角还沾着点儿薄饼上的奶油，她被一个看上去与她年龄相仿的年轻女性亲密地挽着胳膊，千晴的比着‘耶’的手旁是嘴角微微露笑的药屋怜司，他的气色比起曾经真是好了太多，原本看得见骨相的脸甚至有点儿圆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