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汰,你知道吗,银河也被叫作天之川。”
夏日的热浪终于在夜幕降临后悄然退去,留下了一丝属于夜晚时分的清凉。
风铃被风带动发出叮铃脆响,吹着晚风,山崎一家在檐廊下面向庭院席地而坐,木地板上还留有一些白日的余温。父母二人将时下14岁的山崎沧汰夹在中间,侧坐着的母亲轻轻摇着团扇,父亲在借着台灯与围墙外的路灯的光画着草丛的素描。沧汰则从透明玻璃盘里捞起一块切好的冰镇西瓜,红色的瓤清甜多汁,咬下去的每一口都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他小心咀嚼着嘴中甜丝丝到仿佛几口就要消失不见的果肉,他不想咬碎西瓜上的黑籽,那略微苦涩的味道会将西瓜的甜味毁于一旦的。
坐在檐廊的一家子关了屋内的日光灯,从卧室床头柜上拿了盏台灯,牵着线挪到了檐廊。台灯的光不亮,正好足够照亮一家人,不至于起身时看不清路而摔倒。蜂蜜色的光将三人的背影照得暖暖的,正好是不影响观星的亮度。
本想为了观星将天文望远镜也拿出来,儿子在杂物室里翻了十多分钟,父亲才想起是被母亲的学生给借走了:最近天气好得惊人,繁星如洗,正好适合上山去看夏季大三角。
就算没有天文望远镜,在庭院看星星也是不错的选择。
“天之川?莫非,是天上的河流的意思?”
在母亲的话语下,尚是少年的沧汰好奇地咀嚼这一词汇,他抬头望向天空,顾不着手上被西瓜汁粘得黏糊糊的手,只是作为一个相比他那已经在这个世间探索许久的父母来说要初来乍到的生命,向那离自己千万里远的彼方投向了再纯粹不过的好奇目光。
原来,那横跨星空、仿佛恶作剧的孩童在深黑未知的幕布上肆意泼下牛奶一样的漫天繁星,不仅被称为Milky Way,也用富有诗意的字词组成了更美的称呼:天河。
据说,天河这一如此美丽的说法自中国传来。将天上的繁星看作与农耕生活息息相关的河川确实简言意骇,对于游牧民族、航海家而言,星空也是重要的导航和计时工具。星星的方位和明亮程度的变化与季节更替息息相关,自古以来,人们靠着北极星分辨正北方,用月相变化周期指定历法……天空之上的一切象征着某种无法抵抗的宇宙秩序,给予渺小的人们习以为常的安全感。
可能正因为天河是这样朴素却让人一听就懂的词汇,才得以广泛传播,流传至今。
这片天空将古人与今人连接在一起,在科学尚不是共识的时代,夜空中的这条美丽的光带于人类来说是巨大而神秘的存在。因为一直以来都与自然共生共处,人们会本能地要用自己熟悉的事物去描述、定义触及不到的未知:
例如,来自中国的是天之河;在芬兰语中,同样也被称为鸟之路,在芬兰的传说中,鸟儿是沿着这条路迁徙的;在土耳其语中,Samanyolu指的是稻草之路,来源于一个民间故事,大致讲述了某位英雄在偷取了神的稻草后,在逃跑时,好不容易偷来的稻草从怀中散落,才形成了银河。
“银河在希腊神话中被称作乳白色的路。你知道吗?其实这来自希腊语γαλαξ??α?? κ??κλο??。在拉丁语中被简略为了Via Lactea。全称是galaxías k??klos。”父亲一边说,一边拿起素描本在上头用碳条写写画画,“是这么写的。”
这时,对拉丁语还不算精通的沧汰只能给出浅显的意见:“看上去很眼熟。”
母亲点点头:“也就是英语中的galaxy、星系的词源。”
少年的面上闪过惊异:“语言原来还能这样变迁。好神奇,明明出自不同国家的人。”
像是解开了一个小谜题一样,沧汰笑了,好好将这一点传达给孩子的父母也跟着露出笑意。
“其实就算没有国家的分别,不同文化圈也会在某处微妙重叠。就好比母亲常被看作温和、慈祥、包容一切的存在,这在各个文化圈中都是如此。你知道荣格吗?”父亲在素描本上写下一个陌生的英文名。
沧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