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在发明长生药的时候,他从未想过他的长生药将会承载众多人的梦想。向死者得以往生,追梦者得以如愿……而这仅仅是他的长生药所构成的全新社会体系的冰山一角。
在长生药量产化开始,整个社会开始发生剧变的时候,他仿佛成为了充满生命力的‘超人’,超越了普通人的道德和生命局限,而只是为了一个目的不断前行——他沉浸在了世界性的忙碌中,为了全人类的进步这一宏大而虚设的目标,沉沦于其中,忽略了他曾时时刻刻对‘此在’的思考。
他本是应该无牵无挂的人,他想要完成的事在渊岛上应该就已经结束了才是。
他本意是想用技术改变这并不正确的社会,为了心中的正确性能得以被贯彻,为了与他拥有同一种信念而自愿站在他身后的人们的支持,他需要更大的权力与地位。渐渐地,他的长寿技术脱离了控制,被用于战争的由头,他与他所希望的造福人类产生了避无可避的隔阂,他赫然成为了自己的造物的奴隶,他活在了‘人类救世主’的期待目光中。
他想坚信,他的目的是纯粹的。
最后,却致使眼前的女孩儿、乃至和她一样的人们被卷入了用于解体国家这一冗杂系统的派系战争。即使他清楚战争作为其技术的可预见后果,即使他不得不去面对责任伦理的拷问——是他害得艾丽卡如此惧怕死亡。
他的科学赋予了人类积极的自由,即暂时摆脱寿命限制去做选择的自由,战争却也剥夺了许多人消极的自由,即免于恐惧,免于战乱的自由。
最开始是为了什么呢?他只是看见了特瑞斯眼里对于抓住手中幸福的热忱,山崎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于是就去做了,仅此而已。
“我不想失去您,也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艾丽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是请求着说。
这是不可能的事。
山崎想这样回答。
因为太过理性,同样的,他无法反驳艾丽卡。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分析。
不知为何,他想起曾经自己的某个小小的愿望:他不想让眼前白纸一样的姑娘因为社会不正确的运作而哭泣,让孩子去承受这不成熟的社会所带来的后果是不正确的,要求孩子去改变正确的做法、委曲求全以达到‘成熟’,一味去忍让,为了所谓和平牺牲自我的生存空间……这种潜移默化的强迫是绝对错误的。
所以,他倾尽一切去追求更加正确的社会,为了人们不再被彼此的偏见所伤,为了无数个发生在艾丽卡与劳森乃至他身上的悲剧不要再一次重演,为了未来人们能自由选择想要的未来——
他推广了长生药这一全新的选择,成为了穷极一生也要对抗死亡、战胜死亡的先驱者,哪怕这需要燃烧他自身。
“山崎先生…”
“不要也离开我……”
女孩抽噎的声音撞进了他的胸膛,她轻柔到近乎在卑微请求的声音,在迫使山崎沧汰面对自己作为‘人’的、孤独的本来面目。